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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青霜與林秋霞只是國子學典正,按說搜山緝兇這種事根本輪不著她倆。
屬官解釋道:“陛下的意思是,眼下紀將軍不在京中,且事發突然,一時也尋不出更合適的人選,便請沐典正與林典正辛苦一趟。”
總之,這事是陰差陽錯落到沐青霜頭上的,林秋霞則是捎帶著被派給她做副手。
沐青霜也怕學子們會出事,當下不敢耽擱,回房取了自己從前在金鳳山中慣使的雁翎雙刀,便告別父兄,與林秋霞一道接令趕往雁鳴山。
待她離去后,沐武岱扶著額頭嘀咕:“太巧了,這也太巧了。”
有一種“不對勁”的直覺始終籠罩著他,但所有事接連來得又急又密,這讓他半晌也沒理出個頭緒來。
他想了又想,最后將沐青演喚了過來。
“方才萱兒說,皇后讓她離開中宮之前,怎么說的來著?”
見父親神色凝肅,沐青演頓時也如臨大敵,一邊拼命回想,一邊盡力再復述:“好像是吩咐她不要仗著年輕漂亮就懶怠打扮,說她從前在利州時偏好著紅衣,到了鎬京卻……”
他驚駭地瞪眼看向父親。
沐武岱眸心一寒,大步跑向后院馬廄。
沐青霜自接掌沐家暗部府兵進了金鳳山后,就很少在人前穿紅衣了。況且她還在利州時,與皇后從來沒有見過面,皇后為何會對她慣穿紅衣這件事記得這么清楚?!
沐武岱立刻想起的渡江之戰那夜給他送信的那個人。
那人臨死前給了他一截金鳳山古道的地形圖,同時還給了他一截紅色布料以佐證“沐大小姐戰敗身亡”這件事。
他雖還沒想明白這些蛛絲馬跡的關聯在何處,但這些事讓他心中生出一種無比強烈的揣測:今日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一步步推著他的女兒往雁鳴山走!
若他沒有猜錯,雁鳴山上有險惡圈套正在等著他的女兒!
沐武岱再也顧不上會不會被內城龍座上的那位猜忌,不但召齊自家府兵,還拿了賀征用來下聘的那枚灃南賀氏家主令,將賀氏門下府兵全部召出,馬不停蹄往雁鳴山方向追去。
好在沐青演穩得住陣腳,立刻帶著妻子向筠與兒子沐霽昭趕往內城求見武德帝。
因眼下并無皇后對沐青霜下套的實證,沐青演也不敢輕易指控,只道是沐武岱擔憂女兒才做出如此莽撞之舉,絕無反叛之心。自己身為沐家長子,愿舉家在圣駕前為質,直到沐武岱親自回來面圣請罪。
必須要說,沐青演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險招,確實成功地讓武德帝暫且按下險些就要發作的雷霆之怒。
可還沒等他想好該不該派人去攔截沐武岱時,有傳令官跌跌撞撞地到了勤政殿門口,顫聲急稟——
“……柱國神武大將軍鐘離瑛手持御賜金令,會同汾陽公主一干人等直闖中宮!”
武德帝立朝以來總共賜出兩枚御賜金令,分別在兩位柱國大將軍賀征與鐘離瑛手上。
這金令可不經稟報出入內城,如武德帝本人親臨。
驚聞此訊,武德帝怒而掀翻了面前桌案。
這是要翻天了嗎!
第87章
武德帝到底是躍馬執戈的開國之君,這大半生經歷無數波瀾,也算是個胸中自有丘壑的雄主,短暫的震怒失態后,他很快就壓下心火,冷靜地計量起來。
他的長子早夭,便將更多的期許放在了資質出眾的二女兒趙絮身上。可以說,打從趙絮能自己坐在馬背上的年紀起,就一直跟著他南征北戰,是他眾多兒女中唯一一個被他親自帶在身邊教養長大的。這么多年,他以這個女兒為傲,這個女兒也從未辜負過他,始終是他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而神武大將軍鐘離瑛,在前朝時便領軍鎮守上陽邑,是舉國上下皆知的忠勇名將,武德帝年少時還曾在她的麾下短暫歷練;之后的幾十年,武德帝多次與她聯合作戰,于他來說鐘離瑛這位前輩是亦師亦友亦同袍,若非信任之極,他怎會給她遙領天下兵權的尊榮并賜下可任意出入內城的金令?
這樣的兩個人,若當真有謀逆之心,那就該舉兵圍下內城,直接沖他來才對。
他信得過她們,也清楚她倆各自的為人與品行。兩人平素交往很是坦蕩,從無結黨營私的跡象,今日突然聯手直奔中宮,并且絲毫沒有隱匿行跡的意圖,只怕是兩邊同時得到了什么十萬火急的消息,且與中宮有關。
至于他的發妻……他當然知道她是個什么樣的人,此刻冷靜下來,他大約已能將事情猜個三五分了。
武德帝扶額一聲苦嘆,有氣無力地對近身內侍吩咐:“命御前衛隊趕往中宮,將汾陽公主與神武大將軍,連同皇后陛下一并帶到勤政殿。”
語畢,他抬起眼,這才看到沐青演一家三口還在玉階之下。
武德帝先前怒到失控掀桌的場面對四歲的沐霽昭顯然是個不小的驚嚇,可他并未像尋常稚子那般驚慌哭鬧,只是包著兩泡眼淚安安靜靜站在父母中間,認真學著父母的模樣將小腰板挺得直直,目視前方,眼角余光時不時偷偷往玉階上飄來。
武德帝揉了揉眉心,驀地笑了:“小家伙,你怎不哭?”
沐青演與向筠俱是一愣。沐青演怕小孩子說錯話,張了張口,卻被武德帝以眼神制止。
他噙笑望著沐霽昭,耐心等待著。
沐霽昭順著父母的力道慢慢轉身面向玉階之上,悄悄咽了咽口水,強行撐著眼皮不讓淚珠落下。
他笨拙而規整地向武德帝執了晚輩禮,奶音細細的:“今日不可以哭鬧,不然爺爺和小嘟嘟就要被關到籠子里,再也不能回家了。”
到底進私塾半年了,小舌頭挽花兒的毛病一日日見好,說這么長串話下來,雖不能說字字清晰,卻出奇地沒有咬錯太多字音。
因著說話的緣故,他眼眶里的淚珠到底沒包住,撲簌簌就落了下來。
他有些慌張地抬起肉呼呼的小手將面上淚珠抹去,拼命擠出笑來:“不算的,這個不算的。我沒有哭鬧,它自己落出來的。”
武德帝眼中浮起感慨軟色,淺笑慈藹:“對,朕瞧見了,是它自己掉下來的,你沒有哭鬧,誰也不會被關到籠子里。”
吩咐人將這一家三口帶到偏殿去暫歇后,武德帝坐回椅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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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武德帝所猜測的那般,趙絮與鐘離瑛之所以甘愿冒著被誤判謀逆的風險聯手闖入內城、直奔中宮,確實是因兩方手頭都拿到了非常緊急的消息。
而她們兩人手頭的消息對上號之后,事情的指向比武德帝所猜測的還要嚴重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