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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時沐青霜將在中宮得到的那些賞賜留在了汾陽公主府后,趙絮本打算重新著人再行復驗。哪知聞訊趕到前院湊熱鬧的駙馬蘇放一走近堆放著那些物品的桌案,立刻就察覺裝盛那幾樣物品的匣櫝上都有不屬于木料本身的人為熏香,忍不住疑惑地對趙絮嘀咕了一句“中宮連府庫內(nèi)都焚熏香嗎”。
蘇放原是出身前朝名門的風雅貴公子,賞香玩香是他的愛好之一,在香道之事是資深行家,輕易是不會出錯的。
若說中宮精致講究,連府庫里都特地熏香,那倒也說得通,可同在一個府庫的每樣物品單獨熏不同品種的香料,這就很怪異了。
蘇放肯定地指出,“這幾種香單獨若是單獨使用,每一樣都無害。但,倘使大量吸入一味叫做‘魄羅橘’的熏香,再與這幾種香味混做一處,吸入者十二個時辰之內(nèi)如有血脈僨張之事,便會使人四肢無力、五感受損。”
更為不妙的是,蘇放緊接著就想起五月初柱國神武大將軍鐘離瑛急病臥床之事。
鐘離瑛急病的消息是五月初三上午傳入內(nèi)城的,武德帝當時就派了首醫(yī)王敬與六名太醫(yī)前往神武大將軍府診治,當日午后皇后陛下也曾親臨神武大將軍府探望。
而彼時趙絮因政務(wù)繁忙無暇親往,駙馬蘇放便于五月初四清晨代替趙絮前往探病。
根據(jù)蘇放的回憶,他去的那日也曾在房中發(fā)現(xiàn)這幾味熏香,想是大將軍府侍女們?yōu)檎谏w病氣卻不懂這幾味香不宜混用,便只提醒她們將那些香收了出去,另換了清幽雅致的一味果木香來。
有些事當時沒多想時便不覺古怪,如今再度遇到相似境況,就連心大如蘇放都品出這其中的異樣了。
兩件事里都有皇后陛下的身影,同樣的手法,再想想一直都有傳言說趙旻府中有不少三教九流的煉藥方士,細思極恐。
自己的母親與弟弟針對沐青霜,趙絮還能想得透其中的原因,無非就是數(shù)年前趙旻自己胡作非為,末了卻在沐青霜手里吃了虧,加之四月里又添一筆新賬,這就懷恨在心了。
可針對毫不相干的鐘離瑛將軍,這又是為何故?
趙絮立刻整裝趕往神武大將軍府,才踏出公主府大門竟就遇到親自策馬而來的鐘離瑛。
自五月初那場大病后,因各州軍府事務(wù)有賀征能獨當一面,鐘離瑛便放心地在府中將養(yǎng)了兩個月多,近來因著賀征要籌備婚事,她才逐漸又將事情接過來些。
今日賀征因“京南屠村血案”之事親自出城,兩座大將軍府麾下所得的緊急消息自然全都歸稟鐘離瑛處。
鐘離瑛之所以急匆匆來尋趙絮,便是因接到暗樁傳訊:在外城通往雁鳴山方向的山間小徑中發(fā)現(xiàn)一處密道出口,出口附近有大量嶄新腳印,判斷有不下于千人之數(shù)。
有兩名暗樁沿此密道倒查,卻沒能再露面,疑似被人格殺于密道之中。根據(jù)地面情況初步判斷,密道主道疑似通往甘陵郡王府兵駐地,且有可能還有分支小道直通位于鎬京外城的甘陵郡王府。
鐘離瑛作為手持御賜金令的柱國大將軍之一,雖有權(quán)直接進入甘陵郡王府探查,但那畢竟是皇后所出郡王的府邸,本著尊重之心,鐘離瑛并未冒然行動,而是先來找協(xié)理國政的汾陽公主趙絮商議。
趙絮當即拍板讓皇城司指揮使周筱晗帶人,以稽查京南屠村慘案流竄匪徒為名進入甘陵郡王府搜查。
這一搜查可不得了,非但原本該按圣諭禁足在府中的甘陵郡王趙旻不知所蹤,郡王府后院一間戒備森嚴的偏廂內(nèi)還綁著“逃婚離家數(shù)月”的吏部考功司司業(yè)白書衍的女兒白韶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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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內(nèi),鐘離瑛的陳述之聲漸漸落地,滿殿一片死寂。
趙絮咬緊牙關(guān),怒瞠的雙眸中泛起通紅血霧:“母后可知,除白韶蓉外,那里還有好幾名年歲在十歲到十六歲不等的少年少女,全都神志不清、四肢無力,渾身血跡斑斑,卻連一聲痛都喊不出來!”
在被圣諭禁足于府中的這幾個月,趙旻顯然找到了自己的“消遣”。
“我……本宮并不知此事,”皇后眼中的震驚倒不似作假,結(jié)結(jié)巴巴地辯解,“你弟弟他只是性子頑劣些,沒、沒惡意的……再說,再說,你沖母后這樣嚷嚷做什么么?簡直不成體統(tǒng)……”
趙絮滿目通紅,皆是深徹悲切的痛:“好,他府中那些被用來試藥的無辜者之事,母后說不知情,我信。那我們暫且單說今日之事,我問過了,今日父皇讓沐青霜前往雁鳴山協(xié)助攔截漏網(wǎng)暴徒,是母后提醒父皇的。可對?”
趙絮看向玉階之上神色已然冷硬的武德帝,武德帝雙唇抿成冰寒直線,微微點頭。
趙絮深吸一口氣:“恰好趙旻違抗圣諭私自離府不知所蹤,恰好沐青霜曾與趙旻有過數(shù)次沖突過節(jié);恰好今日母后宮中點了‘魄羅橘’,給沐青霜的各種賞賜上,又有大量吸入魄羅橘之后混做一處就能化香為毒之物;恰好沐青霜被指派立即趕回雁鳴山,又恰好……今日南郊有偽盛朝遺留細作屠村!母后,您能明白這其中最可怕的是什么嗎?”
所有事情要能完成這樣的環(huán)環(huán)相扣,最重要的一點,便是京南的屠村案一定要發(fā)生。
一百三十七位手無寸鐵的村民,喪命與偽盛朝遺留細作的屠刀之下。而這樁血案是促成沐青霜在中了毒香后迅速奔向雁鳴山的關(guān)鍵,若缺了這一環(huán),就不會有此刻這結(jié)果。
這意味著……
“趙旻他可能通敵啊!”趙絮握緊了拳頭,緊緊閉上了雙眼,字字泣血錐心,“母后,將您知道的所有事都說出來吧。趙旻是不是去了雁鳴山?那條密道出口的千人腳印,是不是趙旻的府兵?”
皇后面色已駭然慘白,連退數(shù)步,一言不發(fā)。
鐘離瑛沉聲道:“還有,皇后陛下可愿告知,雁鳴山的圈套,究竟是只針對沐青霜,還是要將賀征一并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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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以往在金鳳山養(yǎng)成了習慣,其實沐青霜大多時候都處于隨時可以應(yīng)戰(zhàn)的狀態(tài)。
她與林秋霞一道打馬出城,以風馳電掣的行進速度趕赴雁鳴山,途中便就著呼呼風聲飛快地與林秋霞討論好部署。
四名典正里就她與林秋霞二人是真正臨陣殺過敵的,若她二人一道上了山,萬一暴徒溜到山下,慕映璉與段微生二人未必能周全應(yīng)付,這就很危險。
講堂內(nèi)百名學子的安危不可輕忽,為求萬無一失,她安排林秋霞帶一百五十人留守山下布防,讓段微生為副手;而她自己則與慕映璉帶領(lǐng)兩百人上山搜捕流竄暴徒。
馬不停蹄趕到雁鳴山后,沐青霜半句廢話也沒有,留林秋霞在山下對學子們細細解釋,自己則當即點了衛(wèi)隊二百人,叫上茫然的慕映璉一道直奔后山,沿路飛快對慕映璉與衛(wèi)隊眾人提了事情的大概及自己的部署。
七月中旬本還是晝長夜短,可山間到底林深靄重,酉時才過便已呈幽暗之像。
沐青霜覺得自己多半是久未真動刀兵的緣故,進林子后心跳便逐漸加劇,耳旁時不時有悶悶雜音,連在林中視物都較平常模糊了些。
她握緊手中的雁翎雙刀,使勁眨了眨眼,莫名覺得眼皮有些燙。
驀地,身后隊伍最后方發(fā)出一陣悉索之音,這讓沐青霜大駭回身——
沒有道理!在林中有人直接咬住她隊伍的尾巴她才聽到動靜,這沒有道理!
局面危急,她沒空多想,對身后的慕映璉及眾人打了個手勢,所有人便迅速攏到她身后。
她定睛一看,隊伍最末的泥地上依稀有一道拖痕,想來是有人被潛伏在深草中的人用繩索套去了。
既行蹤已暴露在對方眼前,且敵在暗我在明,沐青霜便不再試圖藏匿行跡,打了手勢命眾人全部跟上,直接沿著那新形成的拖痕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