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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她真的有把握吃下大同的勢力么?這又是一個讓蘇徽擔憂的問題。
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蘇徽想起自己根本不了解榮靖,自然無法做出合理的判斷,只能大致估算:大同城中的軍隊名義上仍是天子的兵卒,這個時候的榮靖,應當還沒有蓄養自己的私兵——慢著,難道她以后就會有私兵了么?罷了罷了,先不想這些。其次則是將領,大同城內的武官多為榮靖提拔,但這些人的升遷任免必經還是要靠皇帝的圣旨,因此他們也算不得是榮靖的私臣;那么棘手的,應當就是榮靖所養的幕僚、親衛以及死士,還有她在大同費心結交的人脈、攀聯的勢力。
如果榮靖真的死了倒還好,世人逐利,除非個別死心眼的,誰不是樹倒之后四散的猢猻,現在又不是看重“義”與“勇”的春秋秦漢。可偏偏榮靖沒死,那么嘉禾這一趟大同之旅,只怕注定不會順利……
馬術拙劣還一路走神的蘇徽在疾行的軍隊中好幾次險些摔下馬去被踩死。嘉禾坐在帝王戎獵乘坐的金根車內,在處理政務的同時還要聽那幾個她派出去盯著蘇徽的小宦官時不時便策馬來到車邊,告訴她:康小公子差點墮馬、康小公子差點落隊、康小公子差點被身邊的騎兵撞下馬去……
聽煩了的嘉禾簡直恨不得一把掀了面前的木案,“康彥徽真是將門子孫?朕聽說勛貴之后多耽溺聲色荒廢騎射,卻也不至于無能至此吧!”
對于女皇屢次因蘇徽而情緒起伏的情況,董杏枝見怪不怪,十分從容的在一旁繼續調香,用的是提神醒腦的瑞香、冰片與薄荷。
“將他給朕帶過來。”不慎寫錯了一個字之后,嘉禾索性將自己手中的紙直接撕碎揉成團,隨手丟進了董杏枝膝邊的香爐之中,后者苦笑著用鑷子將其夾出,免得紙團被點著后燒的車內盡是煙霧。
聽命的宦官遲疑了一下,但不敢得罪皇帝,連忙應聲退下。不多時,行駛的馬車稍作停頓,蘇徽爬上了車來,朝著嘉禾一拜,“見過陛下。”姿態坦然、鎮定,好像他來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一件事情。
嘉禾看到了他額頭不明顯的淤青,看樣子跌馬是真的,她冷哼一聲:“你倒也真敢上來。”
“不敢。”蘇徽沒什么誠意的搖頭:“做臣子的不能與君主共乘,這道路我還是懂得,這要是在京城,今天我上了陛下的車,明天就會有言官像瘋狗一樣追著我罵。而且……”他聲音壓低了些,“我不覺得陛下是那種聽說臣下不會騎馬,就會心疼的把臣子接近馬車里,讓他免于受苦的人。”
“那你為什么在這里?”
“因為知道雖然上陛下的馬車這于禮不合也于理不合,但還是想來見陛下,因為我在摔了幾次馬之后——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什么?”嘉禾提前開始頭疼,眼前的少年向來難纏,她早該想起來的。
“那些說陛下是謀害了長公主兇手的人,都是誰?”
“眾口悠悠,誰知道呢。”嘉禾冷笑。
“陛下難道就沒有懷疑過,有人在刻意煽動這些?”蘇徽蹙眉,流露出了嚴肅的神情。
嘉禾抬眸,還是冷冷淡淡幾乎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神,“這個,朕早就知道了。”
“所以陛下去大同是為了……”
“為了鎮壓兵變。”她長長的嘆了口氣,頗有些疲倦的半倚靠在了車壁上:“大同傳來密報,軍中有密謀嘩變者。”
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前方驀然傳來了驚雷一般的巨響,那是火炮炸開的聲音。
蘇徽打開車窗,窗外是被火染成了血紅色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