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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鎮定柔聲道:“那是甚么樣的貴客,我瞧這倒是不好得的,怎地出手這般闊綽,又獨賞了你。”
奚嫻這下編不出來了,渾身的尷尬勁都往頭頂冒,于是臉也紅得不成,聲音又小又軟:“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便這樣賞給我了,還另指點了我的書法……想是長輩的客人。”
賀瑾容狀似無意問起那人樣貌,奚嫻略思索一下,便順其自然胡謅道:“我不大記得了,只記得眼眸很淡,很少微笑,說起話來不緊不慢的迫人,有時候卻很溫和。”
這些純屬胡謅,滿滿具是缺漏,但至少嫡姐也的確指點過她寫字,只當說的是姐姐好了,她也沒說是男是女。
聽奚嫻這么一講,賀瑾容心里更酸了,嘴里的涼糕吃著都沒滋味,還努力扯著唇角笑道:“那可真是,好緣分。”
奚嫻覺得這話怪異,不過只是乖乖垂著眼睫,小口小口用著點心。
賀瑾容從頭到尾都看著奚嫻,一雙眼睛將她打量得細致。
這小姑娘說絕美,那也沒有,美則美矣,卻并不多么叫人一眼驚艷,但通身氣場卻是軟和糯糯的純凈,像是最明澈的溪水,讓渴極了的旅人忍不住埋頭大口大口吞咽。
賀瑾容甚至能想象,太子會怎么把奚嫻抱在懷里,慢條斯理親吻她的眉眼,再被小姑娘含羞帶怯的躲過,一頭埋在男人懷里,惹得他低笑起來。
還是那種感覺,莫名的般配甜蜜。
可這一切甚至只是她臆想出來的,賀瑾容覺得自己有些迷怔。
奚嫻很快便與賀瑾容成了好友,結伴一道去壽宴坐著,賀瑾容甚至帶她引薦了其他幾位出身高貴的大家閨秀。
在外人看來,奚嫻除了有些靦腆,其余具是極好的,故而便受了很多夸贊。
那套扇面,奚嫻便也沒有帶走,只怕賀瑾容不肯收,于是便找了話題繞過,急匆匆的便跟老太太一道走了。
她心下雀躍,今日這一步算是走對了,能與賀瑾容交好,將來也能影響到她一二。
若是皇帝能與賀瑾容終成眷屬,那豈不正合她意。
奚嫻一點都不酸,她高興得很,夜里高興得睡不著。
只是隔日晨起,奚嫻便發現案幾上放著二十四節氣的扇盒,并一卷薄書,在陽光下投出幾道晦澀陰影。
她顧不得洗漱,赤著腳下地,面色變得蒼白起來。
方才發現,那一套扇子被原封不動還了回來。
一問之下,才聽秋楓說,昨兒個青玉來過了,只說把這整套扇子,從肅國公府取了回來。
這可丟人大發了。
奚嫻手心冰冷冒汗,心跳都不齊了。一想便覺得羞恥,眼淚也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轉。
賀瑾容該怎么看她呢?
嫡姐知道了她借花獻佛,又會怎么瞧她?
會不會覺得妹妹養不熟,于是放棄她,再也不寵愛她了?
可是她怕慣了嫡姐,不敢亂發脾氣。
奚嫻想知道,嫡姐贈予的那本薄書里,到底講了什么。她猜測,或許是訓誡之言,又或許是一些嚴厲刻薄的話。
只是嫡姐不愿見她,怕瞧見她便心煩嫌棄,故而才寫下使人送來。
奚嫻努力收了眼淚,只是鼻子尖還是泛著紅,心懷忐忑翻開了書頁。
令她意外的是,并沒有什么教誨,只是一個很短的故事,沒有細節填充,沒有配角和關系姓名。
有的只有簡略的只言片語,勾勒出一個很虛淡渺遠的故事。
一個男人與亡妻之事。
她一下就猜到,那個男人是周公魏。
不然怎么和扇子一道送來的?
周公魏對亡妻的深情,她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后來不也娶了妾,續了弦。叫人失望極了。
奚嫻咬著唇把書看完。
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及兩人的名姓。
那是一個對于她而言,很陌生的故事。
年少相識,姑娘地位卑下,男人看著她長大,教她習字讀書,后來離她而去。
原本決定放她嫁人,護她萬事無憂,卻愛她所有的卑劣與小心眼,認為沒有別的男人能包容她,疼惜她。
于是男人把她娶回身邊,給她最好的生活,縱容她一切的壞心思,卻因為身份,沒能給予她最想要的東西。
他們有過一段甜蜜的日子,只可惜后來齟齬彌深,情感瘋狂而一發不可收拾。女人病逝中年,男人再無續娶,也沒有過別的女人。
他每年都會為她寫一篇誄文,在離世那年已是很厚的一沓,就像姑娘小時候被罰抄的經文那么多。
男人也被他的小姑娘罰了,寫了很多的東西,可是卻沒有人會溫柔告訴他,夠了,已經足夠多了。
男人最后在妻子祭日那一天過世。
那日之于她亡故,已有半個甲子的光陰歲月。而他一人在風霜中負隅獨行,孤寂終年。
他有生之年為她建了數座廟宇,請了眾高僧超度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