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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嫻看著兒子離開,她才捧著茶盞緩緩松了口氣。
她慢慢摸著小腹,點著唇瓣露出一個笑容。
起碼要讓孩子的父親,見自己的孩子最后一面罷?
到了夜里,皇帝回到了她身邊,才發(fā)現(xiàn)奚嫻已經(jīng)早早的躺在了床上,在紗帳外露出潔白如玉的手臂,隱約可見藕粉色的肚兜,豐盈白皙的面容睡得香甜極了。
他為奚嫻掖了掖被角,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
奚嫻的眼眉微動,睜開眼時睡眼惺忪:“您怎么來了?我以為賀太后的事體,你和我置氣了呢。”
他輕描淡寫道:“朕怎會因一個外人與你置氣。”
奚嫻笑一聲:“哦,原來你不會呀。”
她翻了個身,繼續(xù)抱著被褥睡覺,感受到男人躺在了自己身側(cè),反而蜷縮得更緊密了些。
忽然,她感受到屬于男人的大手,緩緩覆上了自己的肚子,那是輕柔的觸摸,卻總是令她敏感到想要躲避。
奚嫻聽到他的呼吸溫熱而平和,在自己耳邊低沉道:“如果是個公主,你往后要好生教導她,即便將來和婆家鬧得不愉快,你也要包容她的壞脾氣。”
“唔……若是個皇子,你就讓他當個閑散王爺,琴棋書畫詩酒茶,有封地不必多肥沃,更不要令他們兄弟相欺。”
他說起話來,就像是在講故事,沒有什么感情,又隱隱帶著一點笑意。
奚嫻的眼睫動了動,又一次合眸,并沒有出聲。
過了半晌,她才漠然道:“你不會自己去教導他?”
第89章
對于奚嫻的質(zhì)問,男人甚至并沒有興致回答,大手輕撫奚嫻的額頭,慢慢抵住她的后腦勺,嗓音低沉又溫柔:“睡吧。”
奚嫻緊緊閉上眼,似乎只想要將那些奇怪的想法趕出腦子一般,只是攥著被角,絲毫不愿意給予他任何回應。
這個男人可真是可惡啊。
只要有他在,奚嫻整夜都能安眠,但只會反反復復的做一些奇怪的夢,她在白日里能輕松的控制自己的心情,可是到了夜里,進入夢鄉(xiāng),就好像夢里的一切都變成她所期望的事情。
有冷酷又溫柔的嫡姐,還有她們的孩子,偶爾有男人的面容一閃而過,一切都是那樣的靜謐而甜美,她們坐在草地上,奚嫻戴著冪籬,整張面容都隱沒著,卻能清晰的看見自己唇角的弧度,那樣確定的上揚。
她俯瞰著美景,心中既渴望,又充斥著暴虐的欲望,想要撕毀,想要令他們痛苦嚎哭,最終哀鴻遍野,她就能笑了。
想要把夢里的自己一起殺了。
她站在美夢和現(xiàn)實的邊緣,當恐懼和顫栗滿滿溢出時,奚嫻猛然睜開眼,汗水止不住的流下,晶瑩的汗水點落在鎖骨上,她緊緊攥著胸口,看著宮殿地墻上的月色不言。
身后的男人環(huán)住她纖瘦的肩膀,身上溫和沉靜的檀香傳入奚嫻的鼻息,讓她頓感鎮(zhèn)靜。
這似乎是能夠令她鎮(zhèn)靜的味道,奚嫻緩緩鎮(zhèn)定下來,松懈了呼吸,也松開了緊緊蹙起的眉目。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用大手緩緩摩挲著奚嫻的肩膀,溫暖而干燥的觸感,和她濕淋淋的肩胛全然不同,熨帖極了。
奚嫻慢慢閉眼。
第二日又是風和日麗的一天,奚嫻陪無拘去西宮放風箏。
其實她也明白,無拘大約只是為了她著想,懷孕到現(xiàn)在,奚嫻沒有事體甚至都不會隨意動彈,大多數(shù)時候能不走動便不會多走動。
可是這對胎兒和母體都不好。
奚嫻懷無拘的時候很在意這些,不說多么積極,但能走動便不會懈怠。
只是懷這胎的時候卻十分懈怠,幾乎縱著自己的性子亂來,也對肚里的孩子少有母性的關(guān)懷。
這點,不僅她的夫君知道,就連無拘這個哥哥都曉得。
他的母親不是變了,這更加像是她原本的樣子,笑得暖融融甜滋滋,托著腮無憂無慮,眼里卻透著冷漠平淡。
——就好像懷孕的人并不是她自己。
難道母親不都該那樣?
把生下一個孩子當做是最重要、最幸福甜蜜的事,至少無拘受到的教育是如此,大多數(shù)女人都把生孩子當做是幸運溫馨的事體,沒有任何女人會像他的母親那樣冷漠。
可對于他這個長子,母親又十分看重,幾乎能說是溺愛的。
假如沒有父親的干預,無拘認為現(xiàn)在沒有任何一個老師敢于教導他,因為母親厭惡任何挑剔他的人。
每次說起李愈,無拘總是態(tài)度誠懇,虛心受教,時常認為自己所得到的學識仍是不足的,而這樣謙虛平和的態(tài)度是父皇和老師教導他的,母親只會告訴他,你需要學識,但必須認為自己無所不能而完美。
這是全然不同的觀念。
無拘攙扶著母親,他雖然年紀尚小,但早就不喜歡頑這樣小孩愛頑的游戲了,所以他命宮人在遠處放風箏,而自己陪著母親散步。
奚嫻輕柔道:“無拘,你看,風箏飛得很高。”
無拘點頭,卻回應道:“那也是漫無目的的。”
奚嫻看著天上的彩色紙鳶,溫柔含笑道:“無拘,你想不想像風箏一樣,飛起來,飛過宮墻,看看外頭的世事?”
她給孩子起名叫無拘,是希望他無拘無束,但當初的她還是被陸宗珩控制束縛的,故而所有的期盼也有所不同。
無拘背著手,微笑起來:“希望,因為只要生而為人的話,都會希望看見外頭廣闊的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