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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登思考著他們的逃跑選項,最后只想出了一條。“我想我看到里面有一樣東西可以解決這個難題。”
蘭登甚至都沒來得及細想,就領著西恩娜回到了大教堂里。他們繞著博物館轉了一圈,盡量混跡在人群中,不暴露自己。許多游客都將目光轉向了斜對面,觀望著寬闊的中殿另一邊費里斯周圍的騷動。蘭登注意到那位怒氣沖沖的意大利老太太正將兩個身著黑制服的士兵帶到外面的陽臺上,向他們透露蘭登和西恩娜逃跑的路線。
我們得快點,蘭登心想。他掃視著周圍的墻壁,終于在一大塊壁毯附近看到了他在尋找的東西。
墻上的設備呈鮮黃色,上面貼著一個紅色警示不干膠:消防報警器。
“火警?”西恩娜說。“這就是你的計劃?”
“我們可以隨人群一起溜出去。”蘭登伸手抓住報警手柄。什么也沒有發生。他不假思索地立刻行動,用力往下一拉,看著上面的機械裝置干凈利落地砸碎了里面的玻璃小圓筒。
蘭登所期待的警報聲和混亂場面并沒有出現。
周圍一片寂靜。
他又拉了一下。
沒有任何動靜。
西恩娜呆呆地望著他,仿佛他瘋了一樣。“羅伯特,我們這是在一座石頭大教堂里,周圍到處都是游客!你認為這些公用火災報警器會處于啟動狀態嗎,只要有一個搗亂者——”
“那當然!美國的消防法——”
“你這是在歐洲。我們沒有那么多律師。”她指了指蘭登身后。“而且我們也沒有時間了。”
蘭登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剛剛穿過的那道玻璃門,兩名士兵正匆匆從陽臺進來,冷酷的眼睛掃視著四周。蘭登認出其中一人正是那名肌肉發達的特工,他們逃離西恩娜的公寓時,就是他向三輪摩托上的他們開了槍。
蘭登和西恩娜幾乎沒有任何其他選擇,只能溜進一個關閉的旋轉樓梯間,重新回到一樓。他們來到樓梯口時,在樓梯間的陰影中停頓了一下。圣殿的對面站著幾個士兵,把守著出口。他們正密切掃視著整個屋內的情景。
“我們要是走出去,肯定會被他們看到。”蘭登說。
“這個臺階還可以往下。”西恩娜小聲說。她指著腳下的臺階,那里有一塊帷幕,上面寫著游客止步,將下面的臺階隔絕了開來。帷幕背后的旋轉臺階變得更為狹小,最下面一團漆黑。
餿主意,蘭登心想。下面是地下室,而且沒有出口。
西恩娜已經跨過了帷幕,正摸索著順旋轉臺階下到地下室里,消失在黑暗中。
“下面是空的。”西恩娜從下面悄聲說。
蘭登并不感到意外。圣馬可大教堂的地下室與許多其他地方不同,因為這是一座仍在使用的禮拜堂,會定期在圣馬可的遺骸面前舉行儀式。
“我好像看到自然光了!”西恩娜小聲說。
這怎么可能呢?蘭登竭力回憶自己以前參觀這個神圣的地下空間時的情景,猜想西恩娜看到的大概是長明燈——位于地下室中央圣馬可墳墓上方永遠亮著的電燈。不過,聽到上方傳來了腳步聲后,蘭登根本來不及細想,就飛快地跨過帷幕,并且確保自己沒有移動它,他將手掌貼在粗糙的石墻上,摸索著順旋轉臺階下行,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西恩娜正在臺階底部等著他,她身后的地下室隱在什么也看不見的一團漆黑中。這是一個低矮的地下室,古老的柱子和磚砌拱道支撐著低得令人心慌的石頭天花板。整個大教堂的重量都壓在這些柱子上,蘭登心想。他的幽閉恐懼癥已經開始發威了。
“我說過。”西恩娜低聲說,微弱的自然光隱隱照出了她那漂亮的臉龐。她指了指墻壁高處幾個弧形小透氣窗。
是采光井,蘭登意識到。他已經忘了這里有采光井。這些采光井的目的是將明亮的光線和新鮮的空氣引入狹窄的地下室里,通往從上方的圣馬可廣場垂下來的深豎井。窗玻璃外的鐵窗欞采用了十五個連鎖圓圈圖案。蘭登雖然懷疑它們是否可以從里面打開,但它們的高度及肩,看上去很牢固。可即便他們真的成功通過窗戶逃到了豎井中,他們也無法從豎井爬出去,因為豎井高逾十英尺,頂上還有沉重的防護格柵。
在豎井透進來的昏暗光線中,圣馬可大教堂地下室看似月光下的森林——樹干式的柱子像茂密的樹叢,在地上投下了長長的厚重黑影。蘭登轉身望向地下室中央,那里的圣馬可墳墓上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與這座大教堂同名的人就安息在祭壇背后的石棺中,它的前面有幾張靠背長凳,供那些有幸應邀來威尼斯基督教中心敬拜的人落座。
蘭登的身旁突然亮起了一盞小燈,他回過頭,看到西恩娜正握著費里斯的手機,手機屏幕發出了亮光。
蘭登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我記得費里斯說他的手機沒電了。”
“他撒謊,”西恩娜在不停地輸入文字,“他在許多事情上都撒了謊。”她皺起眉頭,望著手機,然后搖搖頭。“沒有信號。我還以為我可以查到恩里科·丹多洛墳墓的所在地呢。”她快步走到采光井旁,將手機高高舉過頭頂,靠近玻璃,想得到信號。
恩里科·丹多洛,蘭登心想。他剛剛只顧著趕緊逃離,幾乎沒有機會認真考慮這位總督的事。盡管他們目前處境不妙,但他們這次造訪圣馬可大教堂確實達到了目的:得知了那位欺詐總督的身份——他曾切斷過馬頭……還曾取出盲人的骸骨。
遺憾的是,蘭登不知道恩里科·丹多洛的墳墓究竟在哪里,埃托雷·維奧顯然也不知道。他對這座大教堂了如指掌……或許對總督府也同樣熟悉。埃托雷沒有能立刻想起丹多洛的墓地所在,這表明他的墳墓可能根本就不在圣馬可大教堂或者總督府附近。
那么它究竟在哪里呢?
蘭登瞥了西恩娜一眼,她已經將一張長凳拖到一個采光井下,并站到了上面。她打開窗戶插銷,猛地將窗拉開,然后將費里斯的手機伸到外面的豎井中。
外面圣馬可廣場的聲響從上面傳了下來,蘭登突然想知道是否有辦法從這里出去。長凳后面有一排折疊椅,蘭登琢磨著是否能將一把折疊椅舉起,扔進采光井。也許上面的格柵也是從里面閂上的?
蘭登在黑暗中快步向西恩娜走去。他剛走了幾步,額頭便猛然撞擊到了什么東西上。他倒退了幾步,身子一軟,跪倒在地,一時間,他以為有人襲擊了他,但隨即意識到不是那么回事,于是責罵自己竟沒想到他六英尺的身軀遠遠超出了拱頂的高度,因為這里的拱頂是按照一千多年前普通人的身高修建的。
正當跪在硬邦邦的石頭地面上,讓眼前的金星慢慢消失時,他發現自己正低頭望著地面上的一個銘文。
sanctus marcus(拉丁文,意為圣馬可。)。
他盯著銘文看了很久。讓他感到驚愕的不是銘文中圣馬可的名字,而是銘文所用的語言。
拉丁文。
由于一整天都浸泡在現代意大利語中,現在突然看到用拉丁文書寫的圣馬可的名字,蘭登有些不知所措。他隨即意識到,這門已經消亡的語言在圣馬可去世時曾是羅馬帝國的通用語。
蘭登的腦海里閃過了第二個念頭。
在十三世紀初,也就是恩里科·丹多洛執政和第四次十字軍東征時期,最強勢的語言仍然是拉丁文。一位重新征服君士坦丁堡、給羅馬帝國帶來極大榮耀的威尼斯總督絕對不會以恩里科·丹多洛的名字下葬,采用的很可能會是他的拉丁文名字。
henricus dandolo。
想到這里,一個遺忘了很久的畫面像浮現在他的腦海中,讓他有一種觸電般的感覺。雖然這個畫面是他跪在禮拜堂中時出現的,但他知道這并不是神給他的靈感。更有可能的是,那只是一個視覺提示,激發他的大腦瞬間將不同的頭緒聯系在一起。突然出現在蘭登記憶深處的這個畫面是丹多洛的拉丁文名字……鐫刻在一塊破損的大理石板上,周圍鑲嵌著華麗的瓷磚。
henricus dandolo.
蘭登想象著這位總督樸實的墳墓標識,激動得幾乎喘不上氣來。我到過那里。正如那首詩所言,恩里科·丹多洛的確埋葬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博物館里——神圣智慧博學園——但那不是圣馬可大教堂。
真相浮現之后,蘭登慢慢掙扎著站了起來。
“沒有信號。”西恩娜說。她從采光井爬了下來,朝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