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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齊衡,卻只見床上的病秧子沖他笑了笑,一副盡在把握中的狀態(tài),卓然沒搭理他,繼續(xù)埋頭看下去。
過了半晌,卓然反復(fù)看了三遍,逐字逐句琢磨了一下,他才放下紙重新疊起來放回了鎖盒里。
“齊公子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要王爺放棄整個燕北,直接回望京。你說對王府好,我是沒看出來。此事做完,最大的受益者不是你嗎?”
齊衡眉峰輕揚,道:“先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事兒對王府是否有利,你我心中都清楚。就不要因為我跟著沾光,讓您心里產(chǎn)生不舒坦,所以一味的想要堵我的話。我騙了蕭瑾瑜結(jié)親這事兒,的確是我做的不地道,她以后要如何厭惡和報復(fù)我,也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先生就沒必要替她出氣了吧?”
“郡主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無兒無女,把她看作晚輩一樣,為何不能替她出頭?”卓然質(zhì)問道。
齊衡輕笑了一聲,“那先生的親兒子聽到了,肯定得傷心欲絕吧。這么多年了,親爹不管不問,甚至都直接不認(rèn)他了。”
幾乎瞬間,卓然整個人就激動起來,他雙手抓著輪椅的扶手,十分用力,連青筋都已經(jīng)爆出來了。
要不是他這兩條腿真的站不起來,否則肯定要沖到他的面前。
“你什么意思?我兒子早沒了,我親眼所見,他被活活摔在地上摔死了!”卓然的眉目發(fā)紅,哪怕他極度忍耐,此刻也是聲音哽咽著。
齊衡聽到他這句話,眼眸輕輕瞇起,眸光里閃過無數(shù)的恨意。
冷聲道:“先生確定那是你的孩子嗎?你看清楚了襁褓里那娃娃的臉了嗎?”
他一連兩句質(zhì)問,讓卓然猛地抬起頭來,連悲傷都顧不上了,只是癡癡地看著他,眼神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和絕望。
“據(jù)我所知,先生的舊仇人,是這天下最卑劣的人。有時候活著比死了還痛苦,你真的不想回望京去瞧一瞧,不想替你的妻兒報仇了嗎?”齊衡沉聲說道。
“想,做夢都想,可是我一介廢人,仇人在望京卻過得有滋有味,我如何能報仇?若不是王爺給我一處安身立命的地方,恐怕我也早成了死人。”卓然憤憤然地道。
他有太多的不甘和怨恨,成宿成宿的睡不著,每天閉眼想到的都是妻兒悲慘的結(jié)局,眼淚流干了,那股恨意還在。
十多年過去了,他還是無法忘懷,滅門之仇,這種恨早已沁入了血液里,難以拔除。
像是心魔一般,如影隨形,可是他根本無法復(fù)仇,每次望京傳來的消息,他的仇人都是如何步步高升,位高權(quán)重,他氣得要吐血了,卻也無能為力。
齊衡看著卓然眼眶通紅,馬上就要滾下淚的狀態(tài),心里著實不好受。
他原以為自己早已是鐵石心腸,可是看到自己當(dāng)初奉為先生的男人,被逼到這種地步,也覺得自己太過殘忍。
良久,他長嘆了一口氣道:“罷了,我又何苦以此來逼迫先生。無論先生愿不愿意替我辦這事兒,我都可以告訴先生,他還活著,并且活得很好。不過為了避免你的舊仇人知道此事,你們還是不要相認(rèn)了,求個心安。這輩子當(dāng)個普通人,平安順?biāo)煲餐谩!?
“東陽,送客。”齊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撐著說了這么久的話,早已是強(qiáng)弩之末。
“慢著,他真的還活著,你沒騙我?”卓然有些激動的問道。
齊衡只點了點頭,便疲憊地閉上眼,顯然是要休息了,任由他再問什么,那邊也沒有任何回復(fù)了。
齊東陽推著他的輪椅往外走,卓然哪是他的對手,只有乖乖地做好。
院子里,那個面嫩的少年醫(yī)者彎著腰正在水井口洗菜,白嫩的手臂上似乎有一塊紅色的胎記,在陽光下顯得無比刺眼。
卓然打了個哆嗦,他的腦海里忽然回想起,當(dāng)時發(fā)妻剛生產(chǎn)后不久,窩在他懷里,輕聲細(xì)語地道:“然郎,你瞧,我們的孩子是有福的,這胎記紅通通的長在手臂上,真好看,還好認(rèn)。哪怕丟在小孩子堆里,也一眼就能瞧見他。”
他記得自己當(dāng)時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腦袋,也放柔了聲音道:“是啊,他是想讓我們多疼他一點呢。”
如今時過境遷,這世上也只留下他一個人了。
他猛地回過神來,再想去看的時候,那少年醫(yī)者已然端著洗好的菜進(jìn)了廚房。
“他是誰?他的手臂上是不是有一塊紅胎記?”卓然猛地抓住了齊東陽的手,非常激動地詢問道,甚至因為太過用力,整個輪椅都被他帶的歪到一邊。
要不是齊東陽反應(yīng)及時,說不定已經(jīng)翻過去了。
“他是我們的小大夫,一起長大的小弟弟。至于胎不胎記這事兒,不勞您惦記。他姓劉總比姓卓好吧,否則就他這小身板還不夠東廠那些太監(jiān)折磨的。”齊東陽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推著他將他送出了大門。
“您慢走。”說完,大門便被關(guān)上了。
卓然怔怔地看了一會兒,才推著輪椅慢吞吞地出了巷子。
他的懷里揣著那個精致的鎖盒,因為上面鑲嵌著寶石,顯得沉甸甸的,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
賜婚圣旨已下,王府內(nèi)就開始忙著給郡主收拾東西,她是必定要去望京的。
蕭瑾瑜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不說衣裳釵環(huán),就她從小到大過生辰時,受到的禮物也是一個大木箱子裝不下的。
白雯這幾日調(diào)過來好幾個婆子收拾,可是面對這一屋子的東西,依然愁的很。
況且就算舍棄一堆東西,那蕭瑾瑜的嫁妝以及日常吃穿用度,那也是裝不完。
再加上蕭榮這幾日一直在跟她商量,要不要趁著這賜婚圣旨做些什么,她就存了心思。
卓然和蕭榮這幾日每天都往書房里鉆,包括王府的其他門客,甚至后來曾躍都加入了其中。
書房里每天都有無數(shù)次激烈的爭吵,甚至到摔東西的地步,顯然爭議極大。
直到小半個月后,蕭榮開始遣散部分門客,燕北的部分官員也收到了什么風(fēng)聲似的,一時之間局勢顯得很緊張。
又過了幾日,一封燕北的急奏承到了皇上的手中,九五之尊打開后看了半晌,神情復(fù)雜又難以置信。
第二天上朝的時候,皇上一臉怒容,坐上了金龍寶座,直接往桌上扔了一封急奏,讓身旁的太監(jiān)宣讀。
“小女得皇兄親賜婚事,臣弟心里深感欣慰。然近半月,臣弟每每見她收拾行李準(zhǔn)備進(jìn)京,就心落不忍。臣弟今年三十有八,就得了這么一個掌上明珠,看得比眼珠子還要緊,從來沒有遠(yuǎn)離過。
臣弟與諸位門客商討五日,最終還是不忍骨肉分離,臣弟與王妃要跟著瑾瑜進(jìn)京。燕北之地富饒平順,也算沒辜負(fù)父皇與皇兄的囑托,如今臣弟申請回京,一心只想與女兒和未來女婿共享人倫,至于燕北之地請皇兄收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