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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瑄的目光飄忽了一瞬,輕抿了一下唇角,將孩子搶了回來,擦掉小孩兒臉上掛著的眼淚,抱著人回了床邊。
將孩子安頓進被子里,祝云瑄低頭親了親他,柔聲哄道:“乖寶寶,睡吧,爹爹守著你。”
暥兒拉著他的手:“爹爹不要走。”
“爹爹不走,睡吧。”
梁禎唇角的笑意加深:“陛下也歇下吧,我叫人給陛下送熱水來,伺候陛下梳洗,就不再打擾陛下了。”
房門開闔之后腳步聲漸漸遠去,祝云瑄低頭,再次在兒子的臉上親了親。
第六十一章 也是爹爹
清早,祝云瑄剛帶著暥兒起身,便有婦人將早膳送進船艙里來,原本抱著那一堆兔子玩偶玩得十分高興的暥兒見著婦人,下意識地就往祝云瑄懷里縮,滿臉的怯怕。婦人有些訕訕,放下膳食,恭敬地問候了他們一句,自覺退了出去。
祝云瑄抬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溫聲安撫他:“爹爹在,暥兒不怕。”
小孩兒乖乖點了點頭,小聲告訴他:“就是這個嬤嬤把暥兒搶走的,暥兒不喜歡她,還好有伯伯來救暥兒。”
祝云瑄:“……”
梁禎過來時父子倆已經用完了早膳,暥兒坐在祝云瑄懷里一個一個擺弄那些兔子,祝云瑄倚在坐榻上,望著窗外,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聽到動靜,暥兒先抬起了頭,一看到梁禎雙眼便亮了起來,脆生生地喊他:“伯伯好!”
梁禎盤腿坐上榻,笑著伸手刮了刮小娃娃的鼻子:“暥兒乖。”
而后目光轉向祝云瑄,告訴他:“我已安排了人給定國公他們送了信去,叫他們不必擔心,過個半個月自會送陛下回去。”
祝云瑄沒說什么,梁禎叫人奉來熱茶點心和棋盤,與祝云瑄示意,祝云瑄抬眸瞥他一眼,將點心擱到了暥兒面前叫他自己吃,執起了棋子。
一個時辰后,梁禎笑著將棋盤中剩余的棋子掃回棋盒里,認了輸:“三年不見,陛下的棋藝又精進了不少。”
祝云瑄沒理他的調笑,端起茶水輕抿了一口,這茶與他喝慣了的御茶很不一樣,也不是在泉州總兵府里喝過的味道,香味奇異,入口回甘,應該是舶來物,不知不覺間他這已經是第三杯了。
梁禎笑著與他解釋:“這是南洋那邊的島上產出的一種茶葉,喝不慣的會覺得有股子怪味,喝得慣得卻很是喜歡。”
祝云瑄擱下茶杯,抬眼望向他:“在這蠻夷之地都能過得這般瀟灑,還當上了什么少將軍,你的本事也是三年如一日的叫朕刮目相看。”
梁禎笑吟吟地點頭:“陛下謬贊,也不過是混日子罷了。”
“這個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在成為大衍朝廷的階下囚之后,還能混日子混成你這般。”
祝云瑄的言語間是毫不客氣的奚落和譏諷,梁禎絲毫不在意,他說什么都笑著附和:“那也都是仰仗了陛下,若非陛下當日放我一馬,我又怎還有今日。”
祝云瑄輕瞇起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面前嬉皮笑臉的梁禎,三年了,這個人的身上仿佛變了什么,又似乎依舊與從前一般無二,叫他看不透。
“爹爹……”
暥兒拉了拉祝云瑄的袖子,似乎是被他臉上過于冷肅的表情嚇著了,怯怯望著他。
祝云瑄緩和了神情,輕捏了捏他的手:“乖,你自個玩。”
梁禎看著他們父子倆之間的互動,眼中笑意加深了些,有小崽子在還是好,至少祝云瑄無論怎么惱他,一旦對上暥兒這小娃娃,便都化成了繞指柔,不知不覺間人就軟了。
低咳了一聲,梁禎收了神情中的玩笑之意,認真與祝云瑄解釋道:“陛下想知道我便不瞞著你,三年前我帶著幾個親信手下離京后一路往南邊走,直接出了海去了南洋,后頭便在南洋遇上了我父親。”
祝云瑄皺眉:“你父親?”
“是,”梁禎沉下目光,“家父蕭君泊,二十多年前被先帝派出海剿匪,當時他領了二十艘船近萬人去往鬼蜮,尋找那些海寇盤踞的島嶼,先帝給的旨意是不找到地方將海寇盡數殲滅便不得回朝,否則便以叛逃罪論處,他們在海上漂泊了三個月,遇上無數風暴海浪、漩渦暗流,死傷慘重,卻連海寇的影子都沒找著,三個月過后,家父果斷帶著最后僅剩的一千人離開了鬼蜮,去往了南洋。”
不用梁禎再往下說,祝云瑄也聽明白了:“他們沒有再回朝,朝廷便認定他們已全部葬身海中了。”
梁禎諷刺一笑:“回去了等待他們的也是問罪判刑,先帝本就沒打算叫他們回去,去了南洋至少還能茍活下來。”
祝云瑄一時無言,這是他的父皇造下的罪孽,他辯駁不了半句。
梁禎繼續道:“他們在南洋找了一座孤島,靠著與那些南洋人往來經商活了下來,家父曾派人回來找過我與爹爹,得到的卻是爹爹已抱著我跳崖身亡的噩耗,從那之后他便再未踏足過大衍,機緣巧合,三年前我父子二人在南洋遇到,才終得相認,那些人稱呼我一句少將軍,不過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罷了。”
“……蕭將軍現在可還安好?”
梁禎嘆氣:“見著我之后,便覺此生再無缺憾,兩年前已撒手人寰了。”
他的眼中有轉瞬即逝的哀痛,祝云瑄心下不是滋味,勸慰的話到嘴邊轉了一圈,卻到底沒說出口。
梁禎復又笑了:“那座島風景不錯,氣候也好,陛下想必會喜歡的。”
從昨夜到今日,祝云瑄一直未有問過他到底要帶自己去哪里,仿佛并不在意,梁禎主動說了,他也沒多問,只看向一旁的暥兒,沉默片刻,道:“你既已自作主張了,又何必再解釋這么多。”
梁禎垂眸低笑了一聲,也看向了暥兒,問他:“小寶貝,伯伯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玩兒,你想去嗎?”
小娃娃瞅著祝云瑄:“爹爹也去嗎?”
祝云瑄輕抿了一下唇角,點了頭。
暥兒高興道:“那暥兒也去。”
梁禎笑得志得意滿,祝云瑄一時間實在不知說什么好,暥兒卻并未覺察出自己爹爹的那點子別扭和不自在,看看祝云瑄又看看梁禎,猶猶豫豫地問起祝云瑄:“爹爹,伯伯說他也是暥兒的爹爹,是真的嗎?”
祝云瑄怔忪了一瞬,梁禎伸手把人抱到身上來,笑問他:“暥兒自個覺得呢?”
小孩兒認真想了想,回答他:“暥兒已經有兩個爹爹了,還有一個父親,伯伯做暥兒的父親好不好?”
這么小的孩子并不是十分清楚爹爹和父親有什么區別,只是覺得三個爹爹太多了,一個父親又太少了,自然而然地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梁禎笑得意味深長,與對面緊抿著唇角面無表情的祝云瑄眨了眨眼睛:“陛下以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