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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水立刻將鑰匙插進鎖孔,這扇鎖住的門終于被打開。
夏涵緊隨在后,斧頭男的半邊身體出現在臺階上,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居然微微顫抖起來,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長柄斧在狹窄的樓梯上難以施展,斧頭男干脆伸出手來試圖抓住眾人。
木慈直接撞開了門,忽然感覺身上的溫如水拋出了一樣東西,隨之而來的就是斧頭男驚天動地的悲鳴聲,那聲音痛不欲生,聽見的眾人頓感五臟六腑瞬間絞在一起。
夏涵強忍著痛楚關上了大門,還不忘將鑰匙□□。
整個二樓都在嗡嗡震動著,左弦微微喘著氣,問道:你到底丟了什么東西出去?
小熊玩偶。溫如水也有些緊張,下意識看了眼木慈,鑰匙也是在小熊肚子里發現的,我想到這本來是寧寧的東西,所以想試試能不能讓王才發清醒一點。
夏涵攤開手,手掌心里果然躺著一枚紅繩鑰匙。
是寧寧脖子上的木慈把溫如水放在沙發上,恍然大悟,我們到的那天,她脖子上掛著的原來是二樓的鑰匙。
門外的腳步聲很快就遠去,就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木慈靠在窗邊,他看見斧頭男抓著小熊玩偶走進霧氣之中,那把長柄斧被丟下了。
剛剛的拋擲讓小熊玩偶體內的棉花全都飛出來了,只剩下干癟的布料,像具殘破而毫無生氣的尸體,垂掛在指縫之中。
霧氣一層層抹去斧頭男的背影,最初木慈還能看到他的輪廓,后來只能看到衣服的顏色,再后來,什么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寂靜。
第32章 第一站:福壽村(32)
二樓的陳設相當普通,看上去就只是間尋常的辦公室。
看得出來村長的確很勤勉,辦公室的角落里有張單人床,底下海綿睡得太久,隱約有個人的輪廓,他大概是直接把這里當做家了。
墻壁上貼著非常稚嫩的畫作,一看就是知道是出自小孩子之手,辦公桌的玻璃底下壓著好幾張照片,不知道是被水倒過還是受了潮,照片上全是暈開的氣泡點,只能勉強從外貌跟人數上推測是全家福。
抽屜底下壓著不少拼圖跟蠟筆,還有些小孩子的玩具,應該是特意為寧寧準備的。
左弦在單人床的枕頭底下翻到一本老舊的日記本,里頭夾著張泛黃的黑白照片,是一名女性的一寸照。雖然照片上的女性看上去較為年輕,但是面貌并沒有太大變化,跟全家福一比較就能確定身份,她是村長的妻子,也就是王才發的母親。
日記本很零散,日期也并不穩定,寫日記大概是全憑興致,其中幾條很快引起了左弦的注意。
【春紅半瘋半傻,老是在街上晃來晃去,鄉親怪害怕的,都說把她關起來,可她也沒傷人,我實在有點不忍心??墒前⒉排α四敲淳茫思页抢锏拇笮〗愀H家公就等著看他能辦出點什么事來,我這個當爹的在錢上幫不上什么忙,總不能還給他拖后腿?!?
【文剛精神不好,開完會,說半夜睡不著,我叫他少飲茶,他不聽,反倒說我生個好兒子。我聽說他家開了新店,卻不怎么景氣,他老婆太刻薄刁鉆,這樣生意怎么能做長久,只是他現在這樣,估計也聽不進去。】
【多事之秋,先出疫病,今個橋突然塌了,還好沒傷著人,得找人修修?!?
【造孽啊,當年修橋的人怎么下得去手,那么小的兩個孩子,村里老人說這是古法,難怪村子這些年轉運來財,現在破了。這是什么話,兩個小娃娃活著都派不上用場,死了能保護村子財運亨通?要不是阿才牽線搭橋,人家大公司哪里看得上我們這窮鄉僻壤,還給我們做開發?】
【越來越荒唐,自己不會做生意,怪阿才搶了他們的財運福氣,真是中了邪!】
【鄉下孩子都皮慣了,寧寧在城市里長大,難免有點小摩擦,小孩子之間鬧鬧,大人總不好插手,得記著明天給寧寧買個小熊玩偶,讓她開心開心,再給親家公打個電話報平安?!?
時間足夠,加上左弦閱讀的速度本來就不慢,沒多久就把整本日記本都看完了,村長幾乎每頁都會寫滿,大多是些家常跟村子里的瑣事,真正有用的信息就穿插在字里行間。
如果說阿真讓他們知道了旅館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那么村長的日記就將整件事的最后一環完全拼湊了起來。
王才發一談戀愛就談到了富家小姐,不過他并沒有留戀大城市的繁華,反倒想回家帶動整個福壽村一起致富,老板娘為了愛情,也隨他來到大山之中。
而福壽村能成功在短短數年內變成旅游村,跟他的老丈人分不開關系,建旅館的錢也不是村長出的,而是女方的投資。
在這樣的情況下,精神不穩定的春紅顯然成了一塊墊腳石,被村民們關在了她自己的家,免得驚嚇到旅客。
福壽村有了旅游經濟,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村民開始嫉妒王才發吃了這塊大蛋糕,而之后疫情讓旅游經濟受到重創,村外的橋正巧塌陷,沖出兩具孩童的尸骸,有迷信的老人家想起早年有關鎖龍枷的傳說。
這種陋習非但沒有讓村民醒悟,反倒讓他們更加沉迷其中,有了一個堂而皇之的借口,他們將自己的不如意,生意的不興旺,盡數歸責到王才發搶走了村子的福氣跟財運上。
寧寧大概是為了教育,大多時候留在城里,跟外公待在一起,在假期時會被送來村子里跟父母爺爺團聚,作為兩家人的掌上明珠,她備受寵愛。
孩子被大人所影響,他們的思想道德全無束縛,信以為真,也許是嫉妒寧寧的待遇,又也許真將她當做搶奪走自家財富的壞小孩,肆無忌憚地做出惡行。
村長明明發現了一些端倪,卻只當做小孩子間的玩鬧,沒有當真,最終釀成了這場悲劇。
現在想來,村民提到老板娘時的怪異,并不是別的緣故,而是他們曾私下無數次詛咒過王才發夫婦,因此才顯得那般心虛。
真正被惡意所謀殺的人,從頭到尾,只有寧寧。
這就是村民給予王才發唯一的報答。
他們奪走了他僅剩的一切。
盡管之前已經了解到王才發身上大概發生了什么事,可這種詳細的前因后果卻并不是眾人所能得知的,一時間房間陷入寂靜。
而左弦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這個福壽村完全是王才發的怨念所化,村民們利用迷信來遮掩自己丑陋的妒忌心,他也就利用同樣的方式回饋到復仇的對象身上,我們之前有關祭品的猜測沒錯,只是猜錯了它的重要性。
眾人都對這個故事有些唏噓,溫如水嘆息道:人即便不去施行自己的惡念,只要它存在著,也會影響到其他人,佛家說造口業,果然沒錯。
產生邪念的大人,施行殺戮的孩子,失去一切的父親,永眠水底的純真。
左弦卻只是靠在墻邊,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盡情品嘗酸澀的真相,他有時候覺得人與人的差異說不準比人與豬之間還大。
居然對幾乎奪走自己性命的怪物產生同情與憐憫。
不過左弦也不至于無聊到去破壞他們的情緒就是了,火車的每一站都有不同的故事,了不了解都無所謂。
火車對旅客毫無要求,只要他們活到車來的那一刻,以什么方法活過則全不在意。
福壽村的真相很簡單,甚至說得上普通,可整體難度相當高,先是旅館的安全系數會隨著時間所轉換,還具有不少迷惑性的信息,比如祭品、替死鬼、村民的態度等等,這都導致左弦的判斷偏離了方向。
這次匹配到的新乘客大多數還年輕,思路活躍,合作意識很強,在其他站點算得上是優點,偏偏就是運氣差了點,直接遇到這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