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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木慈搖搖頭道,只是自然醒,昨晚今早是我這幾天來睡得最好的時候了。
那你還蠻厲害的,好多人上車之后都會開始做噩夢。像夏涵他們也會睡個懶覺,不會這么勤快爬起來。羅密桑聳聳肩,沒多會兒就把蜜薯吃掉了一大半,不過等會五五開應該會來,他很喜歡餛飩湯。
五五開?
羅密桑嘆了口氣道:就是左弦。
這讓木慈有些詫異:你跟左弦很熟嗎?
還好。羅密桑斟酌了下,好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不過也不討厭,他算是車里比較有運氣又聰明的家伙。
木慈喝了兩口粥,又問道:干嘛叫他五五開?
雖然他的生還率是百分百,不過跟著他的人卻經常是一半一半的幾率。羅密桑把胳膊壓在桌子上,圓圓的貓眼嚴肅地注視著木慈,所以我私底下叫他五五開,你不要告訴他。
還沒等木慈點頭,羅密桑的頭就被人按了下去,穿著黑襯衫的左弦笑瞇瞇地出現在眼前,他的聲音仍舊不緩不急:不要告訴誰啊?
喂,會變矮的。臉頰擠在蜜薯上的羅密桑奮力掙扎,你再不放手!我就要生氣了!
左弦故作驚訝狀:噢,那你要預言我四天后一定會下車嗎?
羅密桑仍舊在努力掙扎,看上去像是只狼狽的企鵝:那需要預言嗎!?
槽點過于密集導致木慈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吐槽,他只好往里坐一坐,邀請左弦道:坐我這兒吧,吃什么?
啊左弦捂著胸膛,柔情地凝視著木慈,你真好心。
他終于放開被蜜薯糊了一臉的羅密桑,身姿優雅地坐在了木慈身邊,絲毫沒有伸手去拿平板的意思,直接開始點菜:一籠蝦餃、蟹黃湯包、燒麥,一份蒸鳳爪、榴蓮酥、馬蹄糕,再要一碗魚生粥,一壺烏龍茶。噢,對了,還要餛飩湯。
吃這么多,你不怕撐死嗎?!羅密桑聽得直流口水,鄙夷完左弦后立刻把期盼的目光轉向木慈:我也要來一樣的。
木慈壓根沒記住,于是直接把平板拍在桌子上,臉色陰沉:自己點!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左弦倒茶時又開口道:今天沒帶冷秋山出來?
夏哥帶去照顧了。羅密桑在擦臉上的蜜薯。
木慈聽糊涂了:等下,冷秋山?他不是死了嗎?
是死了,我們說的是盆栽。羅密桑懨懨道,車上的人一旦失去,所有痕跡都會徹底消失,什么都不剩下,哪怕是照片也一樣。
羅密桑掏出一張合照,上面是他,溫如水還有夏涵三人的照片,夏涵的姿勢非常奇怪:你看,這張本來是夏哥靠著冷哥的,因為冷哥死掉了,所以照片上的他也就消失了。車上沒辦法搞個墓碑,我們三個人只好一起種了個盆栽,我選花盆,他們分別選了泥土跟種子,這樣就算我們中有誰死了,作為三人的所有物,花盆也不會隨便消失。
一時間,木慈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過了許久他才生硬地轉開話題:對了,剛剛忘記問了,你們說的預言是什么意思?羅密桑你還會占卜?
左弦忍不住大笑起來:不,不是,怎么講呢,羅密桑從小就能看到別人的死狀,所以他經常會去告訴別人即將要面對怎樣的死法,我們當然也不例外。順便,雖然現在看不出來,但是他以前是個社恐。
其實我的病情在上車后就穩定多了。羅密桑補充道,畢竟大家都命不久矣。
木慈: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不過木慈光是在腦海里想想,就能想象到一個小男孩努力地去告知大人自己眼里所看見的一切,卻不被信任的模樣。
更甚者,還有可能會有人遷怒于這個說出不祥之語的小孩子。
木慈油然而生出一種同情。
不過他很聰明。左弦好像看出了木慈在想什么,很快補充道,說過幾次后就沒有再跟其他人交流了。
羅密桑心滿意足地喝完牛奶,理所當然地說道:反正他們只會愚蠢地把自己的不幸歸咎到別人頭上,所以我也就懶得說了。再說他們都要死了,也沒有什么交流的必要。
木慈艱難道,我覺得你可能不是社恐,而是社威,社交威脅癥。
羅密桑一臉長見識的模樣:還有這種病啊?
左弦笑得肩膀直抖。
之后平安無事地過了幾天,在假期第四天吃午飯的時候,火車又停了一次,車門大開,卻沒有人上來。
這讓木慈頓時食不知味起來,溫如水看起來也有點心不在焉的,好半晌才回過神。
這兩天,他們幾個人經常坐在一起,畢竟火車里除了他們,就只剩下左弦跟清道夫,清道夫看上去就不太容易相處,至于左弦
木慈咬住勺子,怔怔地有點出神。
經過這幾天的交流,木慈大概了解到火車的情況,盡管火車上的所有人都是同伴,可其中也有親疏遠近之分。
比如說夏涵跟溫如水還有已經死去的冷秋山曾經就是固定的三人小組,現在則加入了羅密桑,他們這組經常會幫助新人,往往存活率相對較高,因此在車里的人緣不錯,連清道夫都會賣他們面子。
而其他人則各有各的小團體,至于清道夫跟左弦則是火車里的兩個另類。
清道夫幾乎不跟任何人來往,下車后雖然不拒絕團隊合作,但一有必要就會單獨行動,因此不需要考慮如何跟他合作;而左弦同樣不怎么處理人際關系,又或者說他的性格跟行事風格太怪異,幾乎沒什么人想跟他親近
不過不管每個人的性格如何,由于下車的人選是隨機的,為了長遠考慮,大家基本上都會互相幫助,加上沒有什么利益沖突,車內的氣氛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純粹,不需要考慮利益,也不需要考慮人情,所有人都只為了活著這個目標。
在這個就連幼兒園的小孩子都有攀比心的時代,這種單純的交際可以說是不多見了,盡管它付出的代價實在巨大得可怕。
假期的第七天,鍛煉過后洗了個澡的木慈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車票。
他的手揪住擦拭頭發的毛巾,慢慢垂落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缸中之腦是希拉里普特南于1981年在《理性,真理與歷史》之中提出的一種假想。
大意是人的一切感知都會在大腦轉變成神經信號,如果大腦被取出,連接上計算機,輸入相應的信號,讓人以為自己仍然還在好好的生活著,那么如何判斷這是真實還是虛假的。
類似的題材有《盜夢空間》跟《黑客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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