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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眾人回來,土樓底下忙活的人都直起身來,直勾勾地看過來,他們的臉泛著青白色,眼瞳很小,眼白很多,看上去仿佛一具具行尸走肉,又有些像畫出來的紙人,說話時嘴里似乎都能哈出冷氣來。
新娘子跟新郎官來了。
他們似乎都很高興,臉上露出詭異僵硬的笑容。
凄冷的夜風吹起土樓的紙燈籠跟紅幡,幾張泛黃的紙錢飄飄灑灑,從空中飄落到了左弦的腳下,鋪出一條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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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三站:風宿青旅(06)
這棟土樓是三合土夯筑的,由兩環圓樓組合而成,看上去像個密不透風的堡壘。
外環樓足有四層高,而內環看上去像是祠堂,又像是大廳,不過他們只是匆匆在側門瞟了一眼,并沒有看太仔細。
這座土樓似乎是建在地下,完全不見天日,因此各家各戶都點著燈,只是這些燈火并沒有帶來一點人氣,反倒讓整座土樓顯得格外陰氣森森起來。
而且土樓似乎有些年頭了,加上人煙稀少,看上去十分破敗荒涼,紅色的長幡跟燈籠搖曳,滿地的紙錢,讓人忍不住繃緊神經。
眾人一路走來,路上遇到的所有人只是靜靜注視著他們,手上并沒有停下活,給眾人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壓力,要不是身體被操控著,恐怕有人現在已經暴走了。
很快,他們這一行人就走上吱嘎作響的木質樓梯,空間里傳來眾人的腳步聲跟樓梯不堪重負的聲音,木慈不禁提心吊膽起來,生怕腳下的樓梯會突然斷裂。
沿著二樓行走的時候,木慈這才看見內環樓在辦喪事,天井下擺著半截棺材,一對紙人擺放兩側,天空中還不斷有紙錢落下來,雪白的靈幡在風中飛舞著,幾乎一片縞素的內環樓跟張燈結彩的外環樓形成極鮮明的對比。
喜與喪。
木慈的眼睛被紅白兩色沖擊得生疼,頭皮發麻,干脆避開眼睛不看,又想起剛剛那些人透露的話來。
新郎官、新娘子。
為什么會這么說,天井底下的棺材明明只有一副應該只死了一個人才對,冥婚是給死人做配,可是他們這群人并沒有誰死了啊?
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木慈下意識想開口跟左弦商量商量,可他既說不出話來,也動不了身體,只能跟著眾人一起往前走,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走到一間大屋里頭。
屋子里坐著一個老管家,戴著一頂瓜皮小帽,臉白的像剛上過漆,擦著兩抹紅,寶藍色的長衫外頭套著件黑馬褂,手里端根煙桿,金錢鼠尾像條趾高氣昂的小尾巴,高高翹起,透著一股子涼氣。
兩側則站著十來個大漢,身形巨大,鐵塔一般屹立在原地,臉色發黑,仿佛廟里的怒目金剛,手里都拿著根木棍,陰沉沉地望著他們。
說來也怪,走進這涼森森的屋里,之前的禁錮又消失了,可眾人的心怦怦亂跳,渾身冷汗,誰也不敢亂瞟,更不敢亂動。
老管家慢騰騰地站起身來,挑了挑眉毛:讓你們去找個姑娘來,看來你不但找到了,還找得都很標致。
女孩子們齊刷刷往后倒退了一步,心生恐懼,木慈手心里沁出汗來,老管家正巧走到他身邊來,一眼盯上了長腿妹子,打量片刻道:好,這姑娘不錯,腿長屁股大,看起來就是好生養的,夫人跟少爺也該滿意了。
長腿妹子驚恐地看著老管家,看上去六神無主,就在這時,木慈忽然伸手把她抓到了自己身后,咽了咽口水道:您老人家別見怪,這是我才娶回家的媳婦,她腦子不太好,少爺肯定不滿意。
長腿妹子如同抱著救命的浮木一般緊緊抱住木慈,把臉壓在他背上不敢動彈。
老管家一皺眉,撇撇嘴道:真是沒大沒小的!婆娘怎么能站在漢子前頭,記得回去好好管教!
他一轉頭,這時幾個比較機靈的女孩已經都找到男人當擋箭牌,就連之前跟左弦拌嘴的女孩子也緊緊抓住了他,只剩下一個看上去有些遲鈍內向的麻花辮女生不知所措地看著眾人,似乎還沒有完全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老管家意興闌珊:原來就這個啊,行吧,也成,把她給我帶下去。
兩旁的大漢立刻擰住了麻花辮,就像是抓一只小雞崽一樣,輕而易舉地將她拎起來往外拖去,她這時才反應過來,瘋狂地踢蹬著,凄厲慘叫起來:救救救我救命,我不要,我不要!放開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過我!
尖利的慘叫聲并不能動搖老管家,更不能動搖那幾名大漢,至今還餓得全身無力的眾人敢怒不敢言,最終也沒有人伸手相救。
賭對了!
果然,新郎官跟新娘子并不單純指冥婚,還指他們本身,九男九女,多出來的一個人
木慈緊緊咬住牙關,讓自己忽略掉聽見的悲聲。
女生的力氣本來就沒有男生大,更別說這些大漢看上去像是打四個木慈都綽綽有余,麻花辮的反抗看上去就像小孩子的嬉鬧一樣,完全沒造成任何效果,她被抓出屋外時,手指緊緊抓住了門板,隨著門外人的拽拉,她指甲很快就崩裂開來,涌出鮮血,可仍舊無知無覺地摳著門板。
麻花辮的手一點一點從門框上移動著,就在快要脫離的時候,她眼中的驚恐變成了絕望跟怨毒,死死地盯著抖腿男,聲音凄厲得宛如老梟:你不得好死你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話音剛落,麻花辮的臉就消失在了門外,只留下木門上鮮紅的十根血指印和幾片扎在木門上的碎指甲。
走廊里仍然回蕩著她凄厲的詛咒聲,順著夜風一起,伴著嘩嘩的長幡舞動,仿佛是從地獄里傳來的聲音。
抖腿男嚇得瑟瑟發抖,一屁股坐在地上,□□上洇出深色,空氣里很快蔓延著一股尿騷味,眾人的臉色都變得非常難看。
好在老管家并不在乎,他招招手讓左弦上前說話,沒人聽清說了什么,只看著老管家那干癟的嘴湊在左弦的臉頰旁,露出幾顆枯黃的牙,然后嘿嘿冷笑,抽出一張干荷葉,揭開身旁的食盒,撕下一只肥美的雞腿包好,遞到左弦的手里。
這是當家的賞你的。老管家呲著牙笑,又走過來看著他們幾人,像是看一塊塊肉,眼神冰冷,口吻親熱,冰涼的手掌在每個人臉上拍了拍,只要事兒辦得好,以后吃肉的機會有得是。
走到最后的時候,他輕輕撫著自己的金錢鼠尾,打量著苦艾酒,忽然唾了一口:黃毛的雜種怪胎!怎么不死了你。
苦艾酒面不改色地看著他,看上去好像沒聽懂一樣。
就像是剛剛突然意識到那個帶著瓜皮小帽的老人是管家一樣,眾人又很快得到了自己住處的信息。
十八個人,九對夫妻,九間房。
路上交流過后,木慈才知道這長腿妹子叫做陸曉意,她被老管家剛剛的注視嚇壞了,這會兒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一時回不過神來。
房間非常小,床跟灶就隔著不遠,沒有米也沒有面,只有篩出來的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細粉跟幾樣有些爛的野菜,水缸里倒是還有點水,木慈湊合著生火,煮了點野菜糊糊填飽兩個人的肚子。
當然不能指望有什么調味料,草腥味在熱水里越發濃郁,不過兩碗熱湯下肚,總算混了個水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