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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是一張完整而輕薄的人皮,宛如一面鼓起的旗幟,被夜風吹得呼呼作響,甚至能從皮上隱約看出生前的容貌。
這極度恐怖的一幕,一瞬間擊垮了所有人的神經。
木慈終于明白,之前在燈籠底下的那些尸體的影子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艾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爆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聲,她嚇瘋了,尖叫著狂奔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根本沒人拉得住。
就連中年男人跟丁遠志都幾乎暈厥,他們不但慘叫,還當場吐了出來,地上兩灘酸水臭氣熏天。
這時左弦慢慢走過來,握住了木慈脫臼的那只手,他握得很輕,像一團云擁住了木慈,手心有點涼,不過很快就暖和起來。
木慈聽見他說:大家手牽手,不要再落隊了。
剩下的七個人手牽著手,都有些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的,目睹那一幕,幾乎所有人的腦子里都是一片混亂。
只有左弦堅定地提著那盞燈籠,照亮一條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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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三站:風宿青旅(15)
回到土樓里的時候,木慈幾乎脫力了。
這次來發(fā)糧食的不是那個老管家,而是另一個人,他似乎并不在意有人死在路上,只是清點人頭后,把所有食物平均地分給每個人。
這就意味著同伴死得越多,得到的食物也就越多。
木慈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拿著沉甸甸的布袋子,看向站在遠處的左弦,心里突地一跳,已經明白過來了。
這是第二次發(fā)薪水了,上次去拿食物的人是左弦,他一定早就知道這條規(guī)則了,可是他沒有表現(xiàn)出來
這次陸曉意干脆把宋婕帶過來,木慈的手受傷了有所不便,兩個女生就開始忙活著燒火做飯,三個人的食物分量放在一起看起來很壯觀,特別是他們只吃一頓的情況下,分量甚至顯得有點多。
三個人這會兒都又累又餓,之前吃的那些東西早就消化光了,鍋里的水才剛燒開,陸曉意就氣喘吁吁地坐在板凳上,連手都抬不起來,她的眼睛被煙熏得通紅,一邊擦臉一邊生火,不知道是火燎的,還是心里難過,眼淚很快就簌簌落下,忍不住哭起來。
那種哭聲聽得人很難過,是強忍著的,微微帶著點哽咽,要不是淚珠一顆接一顆地掉下來,幾乎只能聽見她吸鼻子的動靜。
這讓木慈嚇了一跳,經過槐樹林的時候,除了左弦,就數宋婕跟陸曉意兩個相對鎮(zhèn)定一點,也是她們倆拉上丁遠志跟那個中年男人。
因此他完全沒想到鐵娘子一樣的陸曉意會崩潰。
宋婕看著她這樣,也顧不得自己在揉面,立刻把人抱在懷里,很溫柔地拍著她的背,似乎說了什么,可木慈沒聽太清楚。
好在很快陸曉意就平靜下來了,她用水洗了把臉,就繼續(xù)忙活起來。
宋婕教陸曉意注意攪動鍋里的食物之后,就到柴火堆里翻找一陣,找出兩塊勉強算是扁平干燥的木板,用之前遮臉的布條給木慈搞了個三角形懸吊固定,粗聲粗氣道:現(xiàn)在只能先這樣處理一下,等上車就沒事了,你自己別隨便亂動,要是運氣不好,習慣性脫臼可不是開玩笑的。
麻煩你了。木慈很領這情,感激地對宋婕點了點頭。
人不是機器,胳膊脫臼之后不是接上就能立馬重新使用了,短時間內不能特別用力,危險關頭顧不上,這會兒能休息一會兒算是一會兒。
最開始三個人都以為自己會吃不下,畢竟才剛剛看過那么血腥殘忍的一幕,那些人皮像是一件件被丟棄的衣裳,掛在樹梢上,想起來都讓人作嘔。
可實際上饑餓的力量遠比他們想得更恐怖,恐懼的確暫時讓饑餓感消失,可回到安全的住所之后,立刻翻江倒海般涌上來,幾乎把他們吞沒。
之前吃下去的那些食物早已經在漫長的時間里消化殆盡,鍋里飄出香氣的瞬間,三個人的肚子都叫了起來。
宋婕做了一大盆面疙瘩湯,不過沒有任何佐料和小菜,只是和好的面粉跟水混在一起煮,她還放進了個地瓜進去,整個糊在一起,像一大碗地瓜粥,吃起來有點淀粉的甜味。
三人狼吞虎咽了兩三碗后,木慈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他吃東西一向很有數,更別說上次畫廊就有過暴食的經驗了,于是趕緊用袖子擦擦嘴,對著兩人沉聲道:別吃了,我們太餓了,這次食物這么多,敞開了吃起來根本沒節(jié)制,再吃下去就要撐死了。
陸曉意勉強控制住自己,還把宋婕的手抓住了,宋婕戀戀不舍地捧著碗,看看他們倆,最后含著淚放下了。
我去其他人那兒說一聲。木慈站起身來,你們休息一下吧。
兩人也不跟他客氣,一屁股坐在床上休息起來。
九個房間,現(xiàn)在已經空了大半,苦艾酒用不著人提醒,吃了個肚飽后就躺下睡覺了,倒是很警覺,木慈才一進門,就立刻轉過身看他,很不正經的,笑嘻嘻地說了一句:你可別偷吃我的東西。
木慈一看桌上的食物心里就有數了,知道苦艾酒沒有吃多,心里頓時輕松起來,于是對他翻個白眼就走了。
跟苦艾酒講話有個好處,就是沒什么緊張感。
中年男人吃得雖然多,但大概是因為本身就能吃的緣故,沒看出什么問題來,木慈叮囑了他一句,他也懶洋洋地應付了,就倒在床上休息了。
輪到丁遠志時,情況就已經明顯有點不對勁了,這種食物最容易做的就是面湯,添了水的好處是容易下口,壞處是吃了就跟沒吃一樣,吃起來沒什么克制,加上人餓極了喪失判斷能力,幾乎是不要命的進食。
等木慈進來的時候,丁遠志已經躺在地上疼得滿頭都是冷汗,不停打滾著,哎喲哎喲地叫喚著。
木慈沒見過這場面,想幫忙又不知道打哪兒下手,下意識去把左弦拉過來,左弦一開始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見著丁遠志的情況,臉色也嚴肅起來,把手放在了他鼓起的肚子上。
丁遠志一下子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跟左弦要剖了他一樣。
左弦于是把他提起來,這時候丁遠志渾身上下都是冷汗,靠在床邊的時候嘴唇都發(fā)紫了,出氣多,入氣少。
拿個盆來。左弦頭也沒抬,聲音仍然很輕快,好像什么事都難不倒他,得把東西吐出來。
木慈趕緊找個盆出來,有點慌張:他不會有事吧?
難說。左弦把丁遠志的衣服松開來,露出個半突的肚子,手輕輕地在他肚皮上揉,手法有點像是檢查孕婦的孕肚,漫不經心道,誰也保不準他會不會等會出門磕著一石頭,咔吧一摔,就把自己摔死了,有沒有事得問閻王爺,問我有什么用。
木慈心急火燎:誰跟你說那么長遠的事了!我是說他這會兒不會撐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