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云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左弦的目光慢慢變得柔軟下來,輕聲道:這是一場時光倒流,我們就像是剛下樹的古猿,木慈,只是為了求生,只能倉惶地被追趕著,互相扶持,在煉獄里掙扎求生,試圖熬過冰川期。
他們則縮短了十幾萬年來進化。左弦說,就像智人那樣,開始屠戮同類來獲取所需。
木慈輕笑起來:你這話聽著,一時間居然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聽歷史課。
他轉過頭,望向那些已然開始變得陌生的新乘客,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從左弦找到了回家的道路那一瞬間開始,就注定這條路充滿競爭跟殺戮,沒有任何人愿意等。
等到他們這群老乘客或是死去,或是離去的那一天,也許這些被發現的規則又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束之高閣,淹沒成一個無聲的秘密,直到丟失為止,再由一個新人經歷無數人的性命挖出來,形成循環的輪回。
這輛車會有一天停下來嗎?木慈倏然問道。
左弦捧著臉,仔細思索了一會兒,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當然了,萬物有始也有終,就連太陽都有將死的那一日,更何況這輛火車呢,它終有一天會停下來的。
就像是耗去十五億年的太古代嗎?木慈忍不住拿新學到的知識揶揄道,人們根本沒辦法等到的時光?
這次左弦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看著窗外的風景:也許。
即便是在火車上,也只有一樣東西是一成不變的:朋友會因為死亡離開你,同伴會為了活下去而背叛你,喜歡的口味會隨心情變化,就連天上毫無關聯的星星都會倏然墜落,唯有車票從始至終,不離不棄,在你下車之前,定期陪伴著你。
回到車上的第十天,木慈再次拿到了車票。
而套餐又加入三個新人十九人,羅永年在三天前死在了站點之中,他的名字從屏幕上如風吹拂塵埃一般消散而去,將時間再度刷新。
只差最后一個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拿到車票,真不知道該說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不過可想而知的是,如果清道夫跟苦艾酒沒有拿到車票,絕不會再冒險一起下車了。
左弦倒是沒有什么反應,他只是看著那張毫無信息的車票,平靜地說道:我陪你一起下去。隨后又很快低下頭,將注意力重歸到手中書籍的內容當中去。
木慈看著這張車票,舉起這張帶來無數噩夢的硬紙卡片,它在人類的力量下顯得那么脆弱,卻輕而易舉就驅動著人們前往任何一個所在。
人若在噩夢之中找愛,固然找到令自己心安的高墻,卻也無疑形成一座囚籠。
他并沒有拒絕左弦的意思,因為易地而處,是左弦拿到了車票,他也一定會跟下去。
只是太快了。
木慈覺得自己不該這么想,他應當感激,應該高興,應該做好準備應對下個站點,然而實際上,他覺得自己站在泰坦尼克號上,那片紅艷艷的夕陽還沒完全從視網膜上離去,他還能聞到海水潮濕的腥氣,感覺到風吹拂臉龐的暢爽。
然而轉瞬之間,這座巨輪就撞上了冰川,刺骨的海水無孔不入,奪去無數未來跟夢想。
左弦說得對,時間從來都只是見證,變化是一瞬間的。
愛的短暫,并不意味著愛得不夠真切。
他突然有點想問左弦,如果我們分開了,如果火車到站了,你也會像是泰坦尼克號的女主角那樣,跟其他的人生活,然后永遠記得我嗎?
那樣實在是不太好,對誰都不好。
可惜一直到下站,木慈都沒能說出口。
跟他們一起下站的除了莉莉絲這個回程乘客之外,還有兩名經歷了兩站的乘客,大家并不算熟悉,加上回程乘客通常會分離開來,五個人只是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莉莉絲對左弦的加入倒是沒有什么反應,不過另外兩個乘客的臉色多少有些不好看,火車走到現在,已經陸續總結出不少規則來,人數一旦超過二十人,就會有極高的可能進入大站點,大站點的道具雖然更多,但是危險系數也相應會變高。
的確,左弦確實很聰明,不過他又幫不上他們的忙,增加不過是平添風險,難怪這兩名乘客的臉色難看。
不過左弦倒是不在乎他們的臉色。
車門緩緩打開,進入眼睛的是一片夜色,等到木慈走下車,適應周圍的環境時,附近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了。
莉莉絲到底沒有真的下過車,她幾乎是下意識就打開手電筒,被左弦攔住了:別開。
好在她反應很快,立刻將開關推回去,人造的光在黑暗中急促地閃爍片刻,只招來一陣風響,左弦靜心聽了一會兒,沉聲道:打開吧。
莉莉絲倒也沒有抱怨,而是重新打開手電筒,三人才看清楚附近的景色,看上去似乎是個山坡,還有許多凌亂生長的樹木,木慈不禁問道:你聽見了什么?
波濤聲,這里靠海。左弦緩緩說道,他的紋身在長時間的休養之下又重新溢滿血色,隨之而來的就是視力的衰退,用手扶了扶眼鏡,看看車票上是什么地點?
木慈照著自己的車票,而莉莉絲只是沉默又安靜地觀察著他們的舉動,并沒有展露之前的熱情大膽。
苦艾酒想從她身上知道情報,她也從苦艾酒身上得到了一些回饋,知道許多站點可能會遇到怪物,她沒有覺得這些情報荒唐可笑,而是認真記錄下來。
極樂島。
在木慈念出目的地的名字時,左弦已經順著不算高的石臺邊緣攀上去了,他站在高處眺望遠方,望見妖異的景象。
他們被送到了懸崖的內側,而懸崖之下,是無窮無盡的海洋,月光將夜空照成暗紫色,浪花不斷沖擊,重復著一次次粉身碎骨的結局,仍然沖不破巖石的阻礙,與這毫不疲倦的浪花相比,遠處的大海要顯得更平靜,霧靄浮動,一座小島靜靜地停留在中心處,像一只巨獸拱起的脊背。
而在幾塊巖石當中,卡著兩艘古老的小木船,粗粗被繩索系在地上,微微飄蕩著。
看來就是那里了。左弦將莉莉絲跟木慈一一拉上來,他們不約而同地被眼前神秘又危險的景色所震撼,隨后開始尋找下山的道路。
好在懸崖附近就有山路,他們順著山路徑直往下走去,路上寂靜無聲,莉莉絲大概是覺得太安靜,忽然開口道:我聽說過不少規則,可是之前所謂的那個巴別站點里,似乎并沒有任何提示,可是卻沒有死人,是不是說明有些規則是錯誤的?
誰告訴你沒有任何提示的。左弦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們得到了兩張車票,這就是提示。
木慈也回過神來,奇怪道:可是我們并沒有人拿到關鍵道具?。?
沒有嗎?左弦漫不經心地回答道,他轉向莉莉絲,神情有些微妙,不過我倒是真的很好奇,莉莉絲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莉莉絲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臉上浮現出玩味的笑容:你是想問,我是怎么加入回程的?
我不好奇這一點。左弦淡淡道,我知道你殺了另一個自己,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這句話讓莉莉絲的笑容瞬間凝固住了,她皺起眉,看著眼前的左弦,又很快恢復成似笑非笑的模樣。
在那天之前,我確實沒有見到她。莉莉絲說,我也不認為自己是兩個人,不過多虧你們告訴我回程的事,我發現了自己的名字亮著,于是火車幫了點忙。直到現在我都沒覺得有什么差別,我的大腦沒有損失什么,既然沒有任何影響,看來另一個我存不存在都無關緊要,我只能慶幸我更強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