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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誠完全沒理他。
汪司年氣咻咻地撇撇嘴,轉頭就把這點不快給忘了。他給尹白打了個電話,嘻嘻哈哈地讓他給自己準備衣服,今晚私人派對的dress code是奇裝異服,他得保證自己是所有人里最亮眼的那個。
在等尹白送衣服來的時候,涂誠給老汪打了電話,整個市局除了張副局長愛才惜才,就屬老汪對他還算客氣。
果然,昨晚鬼祟徘徊在外的那輛黑色轎車不是狗仔,車主早就報過失了,狗仔犯不上弄輛黑車來偷拍明星,那太麻煩了。
老汪提醒涂誠,要留意汪司年的身邊人,兇手是左撇子,從他潛入屋中作案的身手來看,還是個練家子,且具備一定的偵察與反偵察的能力。
這樣就縮小了作案人的范圍,涂誠簡賅回答,明白。
“還有一點我要提醒你,”老汪繼續說,“這些大明星跟我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千萬別重蹈覆轍,再惹上麻煩,張局都保不住你了。”
約莫一個小時后,尹白來了,一口氣拿了七八件登過四大時裝周的新款過來,還給涂誠準備了一身國際一線大牌的西裝。涂誠只是保鏢,自然是不需要“奇裝異服”的。
汪司年左挑右撿,每件花哨奇異的時裝都遭他嘀嘀咕咕地嫌棄半天,最后矮子里拔出一個將軍,選定了一件曳著紅紗的西裝。他自己還搭配了一條紅色亮片裙,汪司年說紅色襯他,他皮膚白。
明星的好品味里都透著金錢的銅臭味,古怪起來就更要命了。涂誠看著把自己裝扮得跟只火鳥似的汪司年,一臉震愕。
“我們司年就是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再化個濃烈的煙熏妝,全場就屬你最靚!”尹白垂著頭,替汪司年擺弄著跟新娘禮服般曳地的紅紗,邀功道,“這紗我找了好久的,保證沒人能看出來是山寨的……”
涂誠一驚未平,又添一驚:“這是假貨?”
“你懂什么?這能叫假貨么,這是設計師本人來都分辨不出來的高仿。”尹白一翻白眼,辯解說,“不是那種會見諸媒體的大活動不定能這么快找到服裝贊助,而且——”
汪司年接過他的話頭,比他還理直氣壯,振振有詞:“而且錢得花在刀刃上,我又不是女明星,再貴的衣服也就是兜襠布,真的假的無所謂嘛。”
話很糙,充分暴露其不思進取、不學無術的個人特點,但歸根結底,還是窮怕了。
派對開場在晚七點,算了算路上堵車的時間,汪司年決定以遲到四十分鐘的方式隆重登場。
哪知道涂誠車技不錯,抄了兩回一般司機都未必開得進去的小道,居然準時準點到場了。
涂誠要停車,汪司年不讓,吩咐他再開出去轉兩圈。
涂誠不能理解這種行為。他穿著山寨的大牌西裝,打著令人不舒服的領帶,還得帶著載著個大明星滿街晃悠四十分鐘,純屬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誰讓你開那么快了?”副駕駛座上的尹白在他耳邊聒噪,“我們司年是角兒,角兒登場哪有不讓人等的道理——”
涂誠被這聲音擾得頭疼,一腳踩下剎車,直接把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我不下車,點還沒到呢,我不能下車!”汪司年垂死掙扎。
但不抵用。
涂誠下了車,拉開車門,一言不發地把他拽了出來。
派對設在泳池邊上,汪司年一路都在罵涂誠這個土鱉不懂事,但又礙于兩人武力值懸殊,不敢明著罵,只敢喋喋抱怨。他完全忽視了一路上別人朝他投去的異樣目光,待到了現場才一下愣住——
他收到的請柬上dress code明明寫著“奇裝異服”,可這里的人個個穿得非黑即白異常莊重,就他一個一身耀目大紅,活脫脫像只發情期的火烈鳥。
海莉姐手下藝人不止他一個,驗證邀請函這么小的事情不會親自過問,很顯然,有人從中動了手腳,就為讓他難堪。
泳池邊的室外派對,有個人落座在主人桌,沖他微微頷首,笑得特別有風度。
汪司年定睛一看,是楚源。
那年《天空之聲》最后的總冠軍就是楚源。此后多年,汪司年無數次在深夜里悲哭出聲,又無數次為自己感到慶幸。
楚家很有背景,橫跨政商兩屆,一早就暗示過星煌要拿總冠軍。汪司年想,還好當時自己寧死不屈,否則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白賣屁股給那姓徐的畜生。
至于楚源有沒有跟徐森睡,汪司年判斷,應該不至于。但是不管怎么說,這不共戴天的梁子還是結下了。
華燈下,身著黑色禮服的楚源一副翩翩貴公子模樣,但其實他臉長,雙頰微凹,長相偏老,卸了妝就完全不能看。而且他嗓子一般,高不上去低不下來,所以徐森為了捧他絞盡腦汁,最后成功給他按了個“創作才子”的人設,背地里找槍手給他寫了些歌,都說是他自己寫的。
這套挺管用,還真有一票不明就里的粉絲為他又癡又狂。
這兩年原創樂壇不景氣,楚源火了之后,演藝事業的重點還是放在拍戲上。
派對大腕云集,滿場非富即貴,演藝圈的只占少數,更多的是政商兩屆的名流。出了這么大的茬子,尹白有點慌張,悄悄拉了拉汪司年的衣角,說,司年,要不咱們這就走吧。
然而還沒來得及把人勸出門,就被楚源高聲喊住:“司年,你倒是難得不遲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怪異裝扮上,有人皺眉,有人私語。
“打聲招呼就找個借口走吧……”這些目光都不善意,汪司年的網紅出身本來就容易招人詬病,尹白汗如雨下。
“我不。”汪司年擰巴勁兒上來了,一點不想示弱。他推了尹白一把,似笑非笑地望著楚源,“我不走。”
尹白怕他惹事,又拉他衣服:“別這樣,司年,好漢不吃眼前虧,你要今晚鬧了,明天就得上熱搜。那些營銷號的標題我都替他們想好了,《汪司年奇裝異服博出位,用力過猛為翻紅》……你還等著上周導的《倚天屠龍》呢,可不能在這個時候丟這個臉……”
楚源這個時候站起身,拿小銀匙敲響高腳杯,開腔說:“司年,你穿成這樣,一定要受罰。”
旁邊人跟著起哄:“沒錯沒錯,要受罰!”
“嗯,罰什么呢?”楚源以柔情綿綿的目光鎖著汪司年,沉吟片刻后迷人一笑,“就罰你為大家唱首歌吧。”
旁邊人又跟著起哄:“沒錯沒錯,要唱歌!”
如今他這嗓子根本唱不了歌,他們都把他當諧星。
就憑楚源比賽時候跟徐森那副熱乎勁,一定知道他為什么退了賽。這是當眾揭他傷疤,汪司年感到自己皮開肉綻,舊傷在這個夜晚復又鮮血淋漓。
他沖不遠處的楚源瞇了瞇眼,然后嘴角弧度拉伸,露出一個分外嬌俏的笑來:“好啊,我讓你爽。”
第六章 刀劍如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