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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白還想勸他,汪司年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他用獨特微啞的嗓音說,他們全都穿得跟出殯一樣,可不得有個人哭喪么。
說罷,就大大方方走向了置著話筒的小舞臺。
他一點不怵周圍人打量他這身怪異服裝的目光,頂著一張微微含笑的臉,沖周圍人略一低頭就算打了招呼。傲慢的姿態凌于眾人,好像全場這么多腕兒誰也不配在他眼里。
“太胡鬧,太胡鬧。”尹白在汪司年身后捶胸頓足,一回頭,看見一言不發的涂誠,就抱怨說,你怎么不攔他?
觥籌交錯的張張圓桌,會場布置奢靡浮夸,涂誠不喜歡這樣的氛圍,面無表情地問:“為什么要攔。”
尹白持續地搖頭嘆氣:“司年的嗓子早壞了,聲帶經不起拉扯,慢悠悠地說話還行,要一用力必定變音、破音,還很可能把嗓子變得更壞。這兒這么多圈里圈外的名人,他這么上去胡鬧,這臉不是丟大發了。”
“我聽過他那首《刀劍如夢》,那時嗓子還沒壞么?”涂誠對這方面不太敏感,依稀記得上回廣播里那首改編版的《刀劍如夢》還挺好聽,只覺得奇怪,這人說話和唱歌差別怎么那么大。
“嗓子沒壞時,我們司年那可是海豚音小王子,opera2知道么,”見涂誠點頭,尹白更惋嘆了,“司年唱它就跟玩兒似的,連升三key一點不費勁。”
涂誠這時有些驚訝了:“他嗓子怎么壞的?”
“被一個叫徐森的人派人摁在地上,強行往嗓子里灌了開水。”尹白用目光指了指主桌前一臉笑意的楚源,湊近涂誠耳邊說,“徐森就是這個楚源的老板。”
“為什么不報警?”涂誠面色嚴峻,從他的職業角度看,這已經構成故意傷害了。
“徐森很有政治背景,楚源家里還傳言有人涉黑呢,反正兩個人一票里貨色,都不是什么好東西。”尹白幽幽嘆氣,“而且,那時司年已經完全奔潰了,你沒注意到他的手腕嗎,全是割腕留下的疤痕。”
涂誠微瞇了眼睛,看著臺上的汪司年。他沒想到這個看著沒心沒肺、盛氣凌人的大明星還有這么一段慘烈的過往。
“喂喂喂……”
小舞臺上,汪司年試了試話筒的音量,就將話筒從架子上拿了下來。
“總有些人樂見比自己優秀的人痛苦,巴不得他落在井里,跌得鮮血淋漓,還給你機會往下丟石頭。”燈光下的汪司年,美艷無雙,毫無畏懼。他笑著對大伙兒說:“可惜要讓那些人失望了,我不在井里。我現在精神滿滿,動力十足,我還有很多好戲要拍,也總有一天還會再唱歌的。我現在就給你們帶來一首。”
臺下有人出聲,要聽opera2。
這是汪司年的成名曲。海選時他清唱整首,海豚音游刃有余,一曲唱畢,現場觀眾齊聲高呼“安可”。
安可安可,這是對一個歌手最熱烈的致意,汪司年淚盈于睫,真把海選當演唱會,沖所有人深深鞠躬,一次又一次。
時間回到現在,汪司年沒理那聲opera2,回頭對樂隊說,刀劍如夢。
選秀節目每場主題都不一樣,搖滾民謠武俠風,汪司年那場全國賽就是武俠專場,也就是說,《刀劍如夢》是他嗓子毀壞之前最后唱過的一首歌。
《倚天屠龍》的導演周申瑜也是座上嘉賓,楚源坐在他的身邊,一直對他畢恭畢敬的。
周坤瑜,國內第五代導演的代表人物之一,個人風格鮮明,審美獨特詭譎,尤其喜歡魔改經典,且每次魔改都異常出彩,反而流傳下比經典更為經典的作品。也因此,周申瑜導演履歷精彩紛呈,不到四十歲的時候就拿了三金滿貫,而后征戰好萊塢,還提名過奧斯卡。盡管人已移民,如今也年過花甲,國內媒體人還是一如二十年前般,親切地管他叫大周。
大周是帶著女兒周純來的。周純剛滿二十歲,是大周與第三任妻子的愛情結晶。由于一半法國血統,她高鼻梁大眼睛,胸脯高聳皮膚白皙,正是妖嬈全在欲開時,美艷絕倫。
楊逍、范遙的演員都還沒定,但有風聲說,為了打開亞洲市場,楊逍會在韓日明星里選一個。那么,二仙中另一位的范遙,就成了一眾國內大小流量垂涎難舍的香餑餑。
汪司年此刻選了這首《刀劍如夢》,多多少少就有毛遂自薦的意思。
楚源當然也想爭取這個角色,所以先下手為強,已經把周大小姐哄得十分開心,兩人不時交頭接耳,親密異常。
“我劍何去何從……”
汪司年一開嗓,楚源就笑了,他沖身邊的周純比了個鴨子張嘴的手勢,還“呱呱”了兩聲,意思是嫌汪司年聲音難聽。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汪司年根本不被臺下的笑聲干擾,他扯著嗓子瞎唱一氣,搖頭晃腦扭腰動胯,明明難聽得要死,偏偏還自信得要命。
站在人群背后的涂誠微微瞠目,一直看著汪司年。他唱歌時非常專注,專注到旁若無人,幾近瘋癲。他額角青筋微凸,面部肌肉緊繃,興許是這首歌自帶俠氣,竟使得他俊美纖細的線條充滿力度,整個人透出一股桀驁不馴的氣質,說不上來的奇妙又別致。
周純成長在美國,很有老美那種特立獨行的范兒,她被臺上瘋魔著的“火烈鳥”吸引,用蹩腳的漢語對大周喊:“爸爸,我喜歡這個人!”
一曲唱畢,由于太瘋魔太投入,汪司年已經大汗淋漓,他把話筒隨手拋給身后的樂隊成員,曳著尾翎似的紅紗,大大方方走下舞臺。
禮儀將他往會場后面帶,一劇爆火帶來的人氣過于虛浮,他還沒有所謂的江湖地位,自然沒資格跟達官貴賈們坐在一塊。
汪司年昂首挺胸地從一張張圓桌間穿過,他面呈微笑,目不旁視,真像一只美艷驕傲的火烈鳥,從一群灰頭土臉的鵪鶉中間走過。
保鏢們都在陰影處站著。他們更沒資格。
涂誠看著汪司年這副二五八萬的拽樣子,忽地覺得這渾透了的夜色清明不少,不知怎么就彎了彎嘴角。
汪司年被安排的位置在最末尾的、靠近泳池的地方,直到他落了座,那些含義豐富的目光才從他身上收回去。
不一會兒,音樂聲起。會場里一顆顆年輕的心蠢動起來,楚源率先起身,沖周純彎腰邀舞,風度翩翩。
泳池邊還有大塊空地,被成片貝母花型的水晶燈裝點得非常夢幻,就是天然舞池。楚源受過一陣子的唱跳培訓,周純更是打小就學舞蹈,才子佳人配合默契,大跳熱舞,惹來一陣陣叫好的掌聲。
就連主桌的大周都一直面帶微笑望著這對年輕人。
汪司年的座位就在泳池邊上,尹白跟人嘮他的生意去了,一桌就再沒他認識的人。他忿忿地盯著楚源,而楚源似乎成心炫耀自己的戰利品,總看似無意地將周純往他眼前帶。舞步旋轉忽近忽遠,他明明白白地用這種惱人的姿態告訴他:我贏了。
果不其然,汪司年聽見同桌的一個大嘴女人對同伴說,看來范遙要定楚源了。
定楚源?我同意了么?汪司年不動聲色,只一伸手,拿起餐前面包配的小碟橄欖油和黑醋,一下倒在桌子底下。然后他抬手招來侍者,指著空碟子,佯裝生氣:“橄欖油呢?餐前面包不配橄欖油,你們也太怠慢了。”
侍者哪敢怠慢這位暴脾氣的角兒,唯唯連聲:“馬上給您再拿一碟。”
“一碟不夠。”汪司年咬了一口面包條,慢條斯理地說,“拿個橄欖油瓶過來。”
侍者怕惹麻煩,完全照吩咐辦事,很快就把油瓶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