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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么說,一時的意亂情迷不能代表什么,他用老汪的話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轍。
汪司年一早起來去化妝,他一宿沒睡,精神卻很好。見涂誠出門,就笑嘻嘻地盯著他看。
涂誠被這雙慧黠的眼睛看得不自在,臉色沉郁到了極點,陪對方走了一路,愣是一句話沒說。
汪司年完全沒把這態度擱心里去,他還喜不自勝呢,覺得涂誠這些表現都是因為害羞。
后來導演大周喊汪司年過去,說動作導演聽了他的意見,還想跟他單獨聊聊。
汪司年挺得意,輕輕杵涂誠胳膊,湊在他耳邊說:“我一早給大周打電話,說請他把戲里的武替集中起來,我要當面感謝他們的付出,并向他們請教一些武打技巧。”
對方一心幫自己破案,涂誠也不能不領情,他跟著汪司年一起去見動作導演。
這部戲的動作導演叫喻信龍,也就是武指,三十七八的年紀,中等身材,相貌堂堂。唯獨顴骨與鼻梁都高聳得厲害,使得整張臉欠缺一點溫情,倒也頗符合他一個武者的身份,顯得陰鷙又霸氣。
喻信龍出生內地一個武術世家,年紀輕輕就連奪全國武術冠軍,后來去了香港發展。從當替身、當武指到自己當演員,在影視圈混得有聲有色,也算是業內一個響當當的腕兒。
聽說他在美國剛剛結束一個影視項目,所以比所有人都晚一天進組。《倚天屠龍》里的武替都是從喻信龍的“喻家班”里挑出來的,而且他自己身兼數職,不僅是這部戲的武術指導,還是劇里頭號反派的扮演者。
人還未走近,汪司年就客客氣氣地管人叫“喻導”,他們以前雖沒有合作,但在不少場合都見過。
喻信龍正在給別的演員講解打戲,連出幾拳之后,一招含胸送髖的正蹬踢非常漂亮,既有觀賞性,又極具殺傷力。
仲春初夏陽光普照,此刻卻迎面撲來一陣冷冽的風,涂誠微微一瞇眼睛。
那天他與蒙面人交手,礙于光線太暗,單憑一個人身板與眼睛,不能百分百確定對方是誰。但同為武者,涂誠對武者的招式嗅覺靈敏,有時一個人的武打動作就跟指紋一樣獨一無二,就譬如格斗中常見的正蹬腿,每個人曲膝、提膝、勾腳尖乃至送胯發力的這套連續動作都不一樣。
他心里確認了六七分,再看喻信龍揮劍的樣子,又略有疑惑。兇手是左撇子,喻信龍右手使劍揮灑自如,分明是慣用右手的。
喻信龍聽見有人喊他,停下指導,回過了頭。他看見汪司年,沖其親切一笑:“司年你太客氣了,我這群‘喻家班’的小朋友們,都等著見你這位大明星呢。”
汪司年對誰都擺臭架子,倒是見到喻信龍畢恭畢敬,乖順如個后輩:“上回電影節見面,就說早晚要跟喻導合作一部電影,沒想到這么快就有機會了。”
涂誠靜靜跟隨,默默觀察,喻家班這些武打演員功夫底子都不錯,但都不是那晚的那個蒙面人,而喻信龍確實是右利手。
眾人寒暄完了,又聽大周講了講戲,今天的拍攝就正式開始了。
一上來就是一場打戲,范遙情場失意獨自醉酒在外,結果遭遇元兵圍攻,還碰上了喻信龍扮演的元朝國師,受了重創。
有一幕是一群元兵揮劍逼攻范遙,范遙在已經受傷的情況下勉力招架,被其中一個元兵一劍擦傷了脖頸。
戲里的劍都是道具,不具殺傷效果,但做得幾可亂真,也就與真劍質地有差異,一般人看不出來。
大周一聲“action”,正式開拍。
汪司年被元國師一掌震傷,面對元兵圍攻且打且退,已然力有不逮,一個元兵突然發難,揮劍朝他脖頸揮砍下去。
劍劈空氣而下,產生了一種極輕微卻脆生的摩擦聲,與此同時劍刃寒光閃動。涂誠一瞇眼睛,立即意識到,這不是道具是真劍!
來不及出聲喝止,涂誠當機立斷,一個墊步側踢,就將副導演小桌上用來喝水的茶壺踢了出去。
這一腳威力極大,茶壺風馳電掣般飛了出去,直接撞碎在了那個元兵的胸口,茶水飛濺。
這一下別說揮劍砍人,想站都站不住了。飾演元兵的喻家班演員痛嚎一聲,一步不穩就摔坐在了地上。
手中的長劍也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嗆啷聲。
這一場戲人人在狀態,武打鏡頭行云流水,相當漂亮,再拍一次都未必能有這樣的效果。所以拍攝無故被打斷,大周很生氣,二桿子脾氣全上來了,舉起喇叭就沖左右大罵:“誰干的?他媽的到底誰干的?”
現場人員眾多,方才有人看見他起腳踢出了茶壺,所以眾人往旁邊一讓,用眼睛瞟用手指,就把涂誠推了出來。
涂誠不說話,沉著臉,在眾目睽睽下一步步走向汪司年。
大周平時文質彬彬,逢人就笑,一坐在攝影機前,立馬換了個人似的暴躁如雷。見涂誠自說自話還往前走,更是氣得點著他的背影大罵:“這他媽是誰?誰讓他進片場的?給我轟出去!”
又有人適時插嘴,把矛頭指向了汪司年。
汪司年也有些尷尬,望著走近自己的涂誠說:“干嘛呀?我拍戲呢。”
涂誠沒回答,彎腰拾起落在他身前的那柄劍。他轉身面向大周,一手將劍平舉在自己眼前,一手以手指輕擦劍刃,說了句:“這不是道具,是兇器。”
鋒利無比的一柄好劍,只是輕輕一擦,劍刃上就留下一抹鮮血,在陽光下看來都寒意森森,殷紅刺目。
那個元兵的演員好容易從地上爬起來,趕忙解釋:“不是我干的!我從道具箱里拿的,我用的劍一直放那里,明明就是道具啊!”
道具師也跟著推脫責任:“跟我也沒關系,我昨天還都檢查過呢……”
所有人都震住了。為求真實的鏡頭效果,刀劈劍砍的都得真往演員身上比劃。若按排戲時那么演,汪司年脖子被劃這么一下,這會兒多半已經大動脈被劃破,流血而亡了。
第十九章 魔高一丈
出了這樣大的紕漏,這戲就得暫停下不拍了,大周讓道具師帶著人,把所有道具再重新檢查了一遍。涂誠要求跟著一起,看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汪司年也想跟著去,但剛一轉身,就被人喊停了腳步。藤原伸介語言不通,派翻譯過來請汪司年跟他對對戲。既在中國拍戲,總得略盡地主之誼,何況他倆有大量的對手戲,汪司年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回頭時看見涂誠在問現場工作人員,似乎是想打聽有誰接觸過這些道具。
《倚天屠龍》拍攝的是風起云涌的元末時期,戲里全是冷兵器間的血肉廝殺,稍有不慎,就會釀出血案。涂誠從數只道具箱里挑出一柄袖劍,掂在手里看了看。袖劍很精致,有點分量,劍柄雕飾著龍身豺首的睚眥,鏤空花紋間還欠著寶石樣的彩色石頭。
劍是鐵打的,但沒開刃。
涂誠握著這柄袖劍,問一位在這里看管的工作人員,是否注意到有人偷換了戲里的道具?
接受問話的工作人員是個上了年紀的大伯,用口音濃重的普通話說,太多了,這里人來人往,只要是劇組里的人,誰來都正常,所以也沒格外留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