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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涂誠主動開口：“你沒想過再唱歌么？”

“我現(xiàn)在這斤兩我自己知道，不好聽就是不好聽。雖說發(fā)了專輯，肯定會有粉絲買單，但路人不會買賬。賣慘不抵用，我也不想在我最喜歡的事情上賣慘，這么難聽的歌，粉絲聽一首還能湊合，聽多了保不齊就要掉粉啦。經(jīng)紀(jì)公司肯定不會同意這樣做。”汪司年搖搖頭，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膀，“再說我還欠經(jīng)濟(jì)公司好多錢呢。”

“怎么會。”想到那晚上汪司年跟經(jīng)紀(jì)人電話里說的話，涂誠不太理解，這么一個風(fēng)光無限的大明星，怎么還會有缺錢的煩惱。

“這話說來就長了。”汪司年轉(zhuǎn)轉(zhuǎn)眼睛，想了想說，“這得從我去香港治療聲帶開始，那時我又窮又病，尹白兜里也沒幾個錢，要不是在那里偶然結(jié)識了一個人，根本活不下去。”

“你說盧啟文？”涂誠問。

“你怎么知道？”汪司年很詫異。

“因為要保護(hù)你，對你的經(jīng)歷和身邊親友都做了些調(diào)查。”涂誠扯了個謊。

“對，就是gino，盧啟文。”提及這個名字，汪司年面有悵色，倒也瞧不出是悲是喜，“我們是慕那里最著名的一位聲帶治療專家去的，據(jù)說很多香港歌手都會在演唱會前請他調(diào)教自己的聲帶機能。可到了香港才知道，根本連一面都見不上。后來我跟尹白在那專家門口跪著等，沒等來專家，倒等來了gino。”

汪司年說，盧啟文幫他引薦了那位專家，還包了他跟尹白在香港的一切花銷。他說他為他做這一切不求回報，只是因為他在內(nèi)地時看了一期《天空之聲》，他被他的歌聲驚為天人。只一首歌，他就成了他的粉絲，還是會在他的演唱會結(jié)束時瘋狂大喊“安可”的那種。

汪司年還說，光是為了這句話，他就哭了一晚上。

“后來呢。”

“后來啊，后來我就看上他了唄，我就想以身報恩。”汪司年也不在涂誠面前藏著掖著，明明是提及一件撕心裂肺的憾事，卻驀然浮現(xiàn)天真笑容，“但是他說他是直男，他吻著我的額頭說他確實愛我，但他卻如假包換是個直男，正準(zhǔn)備政商結(jié)合強強聯(lián)姻呢——嘿，你說這話逗不逗？反正我一賭氣就要把這些年吃用在香港的錢全還給他，算隨了他新婚的份子錢。沒多久我做直播的時候被海莉姐找上了，以特不平等的條約簽了現(xiàn)在的經(jīng)濟(jì)公司，待回過神來已經(jīng)來不及了，就這么喪權(quán)辱國啦。”

難怪當(dāng)日聽到楚源的話他會這般反應(yīng)，涂誠蹙著眉，陷入沉思。

話到這一步，汪司年才意識到說多了不該說的。他慌張仰臉，盯著涂誠瞧了瞧，啪就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涂誠一驚，伸手抓住了汪司年的手腕：“你干什么？”

汪司年認(rèn)真注視涂誠，眼神充滿歉疚，聲音聽來也又急又怯：“誠哥哥，我跟你說這些你不會生氣吧？我不是還記掛著gino，我就是不甘心，不服氣……我以后一定不會了，心窩里除了你，誰也不讓住——”

這言之鑿鑿的樣子，涂誠差點就要笑了。從頭到尾都是這小子剃頭挑子一頭熱，你心窩里住誰不住誰，與我何干？

但又忍不住垂眸注視他的眼睛，汪司年正一眼不眨地望著自己。他的眼睛黑極黑白極白，如同愛憎一般涇渭分明，他的眼神熱烈又真摯，眉梢渴盼地?fù)P著，像是正苦苦等他一句原諒的話。

涂誠被這種眼神瞧得莫名心疼，抬起手掌蓋住了汪司年的眼皮，感受他慌亂轉(zhuǎn)動的眼珠與綿密濕潤的睫毛，活像一尾鮮活的魚。

然后他說：“好了，我不生氣。”

連著拍攝是很辛苦的，加上這些天就沒吃飽過，眼下又饑又乏，被強迫著閉目片刻，睡意就這么毫無掙扎地襲來了。

汪司年往涂誠懷里鉆埋了一下腦袋，囈語似的輕聲喊著他的名字。

涂誠，屠城。

誰能想到，聽來這么威武霸氣的兩個字，擁有它的人卻是這么溫存柔軟。

居然真就睡著了。

涂誠低頭注視著汪司年的睡顏，也不知怎么就覺得心里有些異樣，分不清是被狐貍尾巴搔著的癢，還是被貓爪撓了的疼。

這已經(jīng)走過的二十余年，從來都是他被教育著懂大義、辯是非、擔(dān)責(zé)任，從來都是他豁出命去護(hù)著別人。還沒有這么一個小傻子用這種不成章法的章法守著他，護(hù)著他。

仿佛眨眼功夫，夕陽就彌滿長天，火燒云照得人臉頰生光，連五臟都溫暖起來。

一片白色草絮飄了過來，落在汪司年的眼角邊。像是茅草花，也可能是山間不知名的野花，涂誠伸手為他輕輕撣了去。懷中人睡意正酣，一點沒察覺，嘴角以個甜美的模樣微翹著，宛在一場好夢中。

鬼使神差般，涂誠俯身低頭，慢慢將自己的一雙唇靠近汪司年的唇。

然而四唇只距毫厘之際，他又突然驚醒，想到那聲“重蹈覆轍”，想到尸骨無存的涂朗，想到此前種種，到底撇不清他的過錯。

握起拳頭打了個抖，涂誠迅速逼迫自己遠(yuǎn)離汪司年，然后抬手，在他腦門前狠狠彈了一下。

“哎喲！疼！”汪司年捂著額頭，睜眼氣沖沖地嚷，“你干嘛彈我？”

“很晚了，”涂誠完全斂了笑容，冷聲說，“該回去了。”

第二十三章 似是故人來（二）

回程沒有騎馬，汪司年坐在馬背上，由涂誠在前方牽馬而行。一路觀景，遠(yuǎn)處山巔瀑布飛瀉，古寺雄踞，近處則是一片被夕陽染紅的花海，斑斕的花絮漫天飛舞，美得宛若世外桃源。

兩人還是古人裝扮，這兩人一馬徐行于日落時分，倒像是告別了長劍駿馬的血腥江湖，即將回歸布衣蔬食的愜意日子。

汪司年入戲得深，頗有這方面的感悟，偶或在馬背上喊涂誠一聲，涂誠便也回頭看他一眼。

他嘆說：“你看，難怪大周要在這里取景，特效都未必能做得這么美。”

涂誠微攏眼瞼，也被這如夢似幻的美景深深震撼：“雁眠山的景區(qū)開發(fā)較晚，目前還沒有人為的污染與植被破壞，確實很美。”

汪司年又高興地說：“要我們真是古人就好了，這還闖蕩什么江湖啊？就在這兒搭間木屋住下，享受天然氧吧，白天溪上泛舟，晚上閉門造人——”

這話實打?qū)嵧钢禋猓空\居然還一本正經(jīng)地問：“你造得出來么？”

沒拒絕那就是答應(yīng)了，汪司年大喜過望，坐在馬鞍上得意地晃著腦袋：“結(jié)果不打緊，重在參與么。你多賣賣力氣，我也勉為其難多多配合，沒準(zhǔn)真能出奇跡呢。”

兩人一馬徐行歸來，等在拍攝基地的殷海莉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馬背上的汪司年始終深情注視著為他牽馬的這個青年，再好看的后腦勺也犯不上這么盯著，那眼神，跟懷春的小女兒也差不離了。

她把汪司年當(dāng)?shù)艿芸矗采钪约哼@個弟弟的秉性，什么情緒都不掩不藏，愛恨全寫在臉上。

她當(dāng)即恍然大悟，他是愛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