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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救說明他知道自己的處境，可是詭異的是，他一邊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畫下觸目驚心的求救信息，一邊又每天過著按部就班的日子，甚至“改邪歸正”，從問題少年變成了一個好孩子。

那么問題來了，這個“好孩子”是誰……或者說，是個什么？

九點三十五，異控局終于鎖定了發(fā)帖人的身份和位置，那是個念初二的男孩，單親家庭，和控制欲很高的母親一起生活，此時應該在家。

總部立刻通知當?shù)胤志郑馇趥儍A巢而動。

“肖主任，我們從檔案庫里調(diào)閱了所有和‘寄生’有關(guān)的案卷，具有寄生能力的危險物種一共十三種，大部分是變異植物，但這些植物通常不具有思考能力，寄生后很快會吸干宿主，宿主死亡再尋找下一個目標。唯一一種符合您描述的寄生生物，是一種蝴蝶……”

“我查到了！”平倩如不知道從哪又摸出一臺平板，一邊哆嗦，一邊展示了她強大的搜索能力，很快把總局的檔案庫翻了個底朝天，“是一種蝴蝶，學名叫‘鏡花水月蝶’，上面說，它的幼蟲只有芝麻大小，如果被人誤食，就會進入人身體，二十四小時內(nèi)發(fā)育成熟，再通過一種特殊的分泌物，控制人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

“此時，如果對被感染者的大腦進行fmri掃描，會發(fā)現(xiàn)其杏仁核【注】活動明顯增強，其他證據(jù)也表明，被感染者的大腦仍有自己的意識，但產(chǎn)生的神經(jīng)沖動已經(jīng)無法傳導到相關(guān)效應器官。鏡花水月蝶并沒有自己的智能，但它具有高度模仿能力，善于以被感染者周圍其他人做模板，在被感染者腦死亡后，蝴蝶完全代替被感染者的大腦，并能以這一身份長時間存活、繁殖，甚至幾十年不被周圍人覺察——那……這不就是相當于是說，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別的東西控制了？”

宣璣沒吭聲，這會他維持那幾根鎖鏈已經(jīng)需要竭盡全力了。

祭文將成，只差一位，施咒者只需要在人群里隨機播撒煉制過的蝴蝶幼蟲——這件事里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已經(jīng)被獻祭的九百九十九個人。

他們被蝴蝶寄生，本人的意識痛苦地被迫旁觀，而比這種無能為力的慢性死亡更讓人絕望的，是周圍甚至沒有人察覺到。

人們每天做著和昨天一樣的事，重復著昨天說過的話，融化在學校、公司、社會里，那些朝夕相處的朋友透過皮囊軀殼，毫不走心地跟一只心懷不軌的蝴蝶聊幾句口水話，來了又走。

原來一個人能消失得這樣不痛不癢，那么所謂人有“靈魂”，豈不是個莫大的笑話嗎？

一千個活祭里，只有一個母親感覺到了異狀——而她還是個對兒子充滿控制欲的變態(tài)！

十點——

十幾輛低調(diào)的黑色越野車神不知鬼不覺地包圍了一座普通的居民樓，訓練有素的外勤們魚貫而出，兵分幾路上樓。

焦慮的母親正病急亂投醫(yī)地在網(wǎng)上搜一些所謂“大師”的聯(lián)系方式，購物車里堆滿了帶有“開光”“辟邪”字眼的東西。她那讓她毛骨悚然的兒子正在自己的臥室里，門沒有關(guān)嚴，從客廳里可以看見他的背影——他正塞著耳機，一邊玩手機一邊寫作業(yè)，和“正常”的少年沒什么不同。

可她就是有那種無法描述的感覺。

這時，門鈴響了，她手一哆嗦，回過神來：“誰啊？”

“看一下您家水表，昨天物業(yè)通知過了。”

“哦……來了，沒看見通知啊，又讓誰家熊孩子給撕了。”女人嘀咕了一聲，起身開門，被門口一水穿黑制服的外勤嚇傻了，她下意識地要把門甩上，一個外勤眼疾手快地別住門框，沖她做了個“噓”的手勢，女人驚恐地捂住了喉嚨，發(fā)現(xiàn)自己出不了聲音了。

外勤們貓似的鉆進屋里，腳下悄無聲息，然而屋里戴耳機的“男孩”卻仿佛背后生耳，他頭也不回，跳起來就跑。

“目標要跳窗！”

女人張大嘴，發(fā)出無聲的尖叫——這是八樓！

電光石火間，“男孩”已經(jīng)從窗口一躍而下，背后有什么東西一閃——仿佛一對巨大的蝴蝶翅膀，朝夜空飛去。

下一刻，一道旋風突然無中生有地掃過來，當頭罩住這只大“蝴蝶”，緊接著，樓頂埋伏的三個外勤一躍而下，從空中拉出一張大網(wǎng)，嚴嚴實實地把他兜在中間！

十點一刻——

“報告，我們已經(jīng)控制住目標！經(jīng)檢查，確認是鏡花水月蝶感染者，請總局指示下一步行動！”

“肖主任，查到總局檔案庫的記錄了，咱們庫里好像曾經(jīng)丟過一罐鏡花水月蝶卵，一直也沒找著。”

“檔案庫相關(guān)人員全給我隔離，這事過了挨個審查！這種危險物品丟了為什么不上報！”肖征冷冷地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勉強壓住火氣，“接現(xiàn)場善后科。”

“領(lǐng)導！肖主任聯(lián)系，問你知不知道鏡花水月蝶的破解辦法？”

“鏡花水月蝶，你們在說‘人面蝶’嗎？”盛靈淵學著平倩如的語氣，把這個詞用普通話重復了一遍，隨即又仿佛幸災樂禍地微笑起來，“這可不好了，人面蝶可不好辦。”

宣璣：“低溫手術(shù)。”

“用你廢話！”肖征沉聲說，“低溫手術(shù)首先要讓蝴蝶失去活性，否則這鬼東西一旦感覺到有外力侵入，會跟宿主玉石俱焚，這過程至少得二十四小時，我去哪給你偷二十四小時？”

“不過倒也不是沒辦法，”這時，盛靈淵開了口，仿佛因為祭文將成，他的眼角和唇縫里竟浮起了一點淺淺的血色來，“最后一個祭品須死于子夜之交，倘若死錯了時辰，施咒人可就麻煩了。祭品既然已經(jīng)落到你們手里，提前解決就是，你們救人不得，殺人還不會么？”

肖征：“他說什么？”

“四十八個小時也有，”宣璣撩起眼皮，漂亮的鳳眼被水汽浸得霧蒙蒙的，瞳孔里卻仿佛仍有火光，“魔頭說，只要你在‘子夜之交’前抓到施咒人。”

“肖主任！被蝴蝶寄生的男孩開始畫祭文的時間是十六天之前，前推一天應該就是感染時間，那天他在網(wǎng)吧里黑白顛倒的混了一天，我們拿到了網(wǎng)吧的監(jiān)控記錄，發(fā)現(xiàn)了這個人！”

“拿來我看！”

只見視頻模糊的截圖上，拍下了一個叼著煙的小胡子。

“肖主任，這是剛剛從赤淵大峽谷里營救出來的‘驢友’，就是那個領(lǐng)隊。”

平倩如一把捂住嘴：“畢大姐！畢大姐跟他們在一起呢！”

盛靈淵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濃霧，忽然說：“還有一刻。”

宣璣一激靈——

等等，子夜之交是夜里十二點這個概念，是受近代西洋歷法影響，古代子時是從十一點開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注:fmri,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杏仁核被認為和負面情緒、恐懼有關(guān)

第9章

宣璣的第一反應是：“胖丫頭，出去，通知樓下外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