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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津聽懂了自己的名字,眉開眼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宣璣腦子里的疑問成串地往外冒:“你認識他?不是,你剛才不是說巫人族是你滅的嗎,怎么他見你跟見親人似的?還有,他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你說呢?”盛靈淵瞥向他,宣璣的翅膀展不開,只能委屈地合在背上,盛靈淵的目光從合攏的翅膀上掃過,目光冷淡,像是一眼也不愿意多看一樣,“陰沉祭召喚出來的,你說是什么。”
阿洛津高高興興地說:“見到我高不高興呀,靈淵哥哥。”
“恍如驚夢。”盛靈淵喃喃地說,他嘆了口氣,朝那影子伸出手,有些虛弱的聲音更像情人的耳語了,“阿洛津,過來,我看看你。”
宣璣可能是被他坑太多次了,一聽魔頭這千回百轉的溫聲細語,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半步,感覺這位又沒憋好屁。
阿洛津卻沒有他這么機警,聽了盛靈淵的鬼話,他呆呆地望向裹著枯草袍的男人,半張面具上浮起了紅暈。
接著,他臉上的紅暈上浮,泛到了眼圈處,面具也變成了哭臉:“我一個人被關在這里,不知道過了多久,被那些人用陰沉祭文強行喚醒。我想出去看看……可這是哪啊?這是東川嗎?為什么東川會有這么多人?他們說什么,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盛靈淵柔聲說:“嗯,我知道。”
“我跟在那個人身后,感覺到了你在,所以一把把你拉了過來……靈淵,我好想你啊。”
盛靈淵頭沒動,眼皮緩緩地往下一點,又睜開,就像用眼睛“點頭”:“我知道。”
阿洛津一步一步地朝他走過來:“靈淵哥哥,跳進赤淵里,疼不疼?”
“疼。”盛靈淵輕輕地說,“我應該受的。”
阿洛津看著他,受到了什么蠱惑,握住了盛靈淵伸出的手,他用一種哀怨的目光抬起頭:“外面多了好多好玩的東西,他們在干什么,我都看不懂,但墻上的畫會動,路上跑的鐵蟲子嗡嗡作響,到了晚上,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燈,滿街都是甜味,好像天天都有集市,比年節還熱鬧,他們都好快活啊,靈淵哥哥。”
盛靈淵握緊了他的手。
他倆說的是巫人語,宣璣從頭到尾,一句沒聽明白,但直覺已經先一步向他示了警:“小心!”
阿洛津面具上委屈的表情陡然變得猙獰起來:“可他們憑什么這么快活,我好恨……”
話音沒落,他背后涌出一大團花藤——就是山壁上會“流血”的品種,挾著不祥的香風,撲向盛靈淵。
而與此同時,盛靈淵猛地把阿洛津拽了過去,閃電似的扣住了他的喉嚨,阿洛津比他矮半頭,被他重重地抵在墻上,雙腳離了地。
花藤卷上他的手,所經之處立刻皮開肉綻,盛靈淵不躲不閃,嘴里無聲地念了一句什么,身后響起了蜂鳴似的動靜,接著,漆黑的長釘從潭水中飛了出來,每一根都足足有半尺長,盛靈淵抄手接住一根,迅雷不及掩耳地直接楔進了阿洛津的眉心,把那面具人怨毒的表情楔在了原地!
血濺在他下巴和脖頸,接觸到的地方像是給燙傷了,“呲啦”一下落一個血痕,接著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盛靈淵的表情紋絲不動,依舊帶著點憐愛似的:“不開心就閉上眼,別看了。”
宣璣:“……”
他剛才到底在提醒誰小心?
這分明是兩個狼人互相撕咬!
阿洛津面具上的五官放平了,目光悠遠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盛靈淵:“我一睜眼看到你,還以為這是夢,可原來不是夢。”
盛靈淵沒回答,手腳麻利地將幾根長釘分別楔進了阿洛津的四肢。
“你是真的,陛下。”阿洛津換成了那種遠古的雅音,“除了你,誰還能這樣沒有心肝?誰配為人皇?”
宣璣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稱謂,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盛靈淵的背影。
他古語聽力過不了四級,但……沒聽錯的話,這小子方才說了“人皇”?那不就是……
最后一枚鋼釘穿過阿洛津的身體,“嗆”一聲楔進了石頭,人不動了,然而緊接著,山洞卻震顫起來,一陣癲狂的大笑從四面八方響起來,分明是阿洛津的聲音,聽起來卻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狹小的盜洞兩頭塌,兩人躲都沒地方躲,一下被扣在了里頭。
楊潮盤膝坐在車后座,入定似的閉著眼,手里捏著宣璣的電子煙,開車的老羅跟平倩如都不敢吱聲,唯恐打擾他“溝通宇宙”。誰知楊潮跟“宇宙”他老人家聊起來沒完沒了,眼看過了飯點,平倩如實在餓得心慌,小心地從兜里捏出一顆堅果,飛快地往嘴里一扔,楊潮忽然睜開眼,朝她看過來,一臉嚴肅的不滿意。
平倩如立刻不敢嚼了。
楊潮:“給我一個行嗎?”
平倩如:“……”
她連忙把一整袋堅果都塞到楊潮懷里:“怎么樣?感覺到什么了?我們近了嗎?”
“不知道,我說了,我時靈時不靈的,剛才突然什么感覺都沒有了。”楊潮愁眉苦臉地說,“要不是咱們開過了,要不就是……”
“呸呸呸,”平倩如打斷他,伸手用力拍老羅的座椅背,“肯定是開過了,羅哥,調頭調頭!”
“調什么頭!高速公路不能調頭!增援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到,”羅翠翠很有自知之明地抱怨,“靠我們幾個……我們要是能靠得住,還在善后科混什么混?”
話音沒落,他電話就響了。
“來了來了,”平倩如從后座探過身,拿起老羅的電話,“肖主任把‘風神一’派來了,讓咱們發定位!”
這時,蓬萊會議室里,上躥下跳的月德公手機忽然震了一下,穿黑中山裝的老頭借著喝水的功夫拿起來看了一眼,見有人給他發了一條微信:“異控局要搞小動作,‘風神一’的人來了,剛在機場落地。”
月德公臉上陰沉神色一閃而過:“那又怎么樣,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過了一會,那邊很快換成了語音:“師父,他們好像直奔咱們的‘礦場’去了,怎么辦?”
“礦場”是一個古墓,他們老祖宗留下來的,只挖到了最上層,下面是禁地——據說凡是下去的,沒有一個能活著上來。
“特能”都比普通人敏銳,不用叮囑也能感覺得到禁地危險,因此月德公從小就沒有動過去一探究竟的念頭。僅僅是最外圍的一點東西,已經足夠他們受益好幾輩人了。
那里有無數古籍,其中很小一部分是古文寫的,更多的,則是一種讓人毫無頭緒的鬼畫符,月德公他們專門組織了一些人,主攻語言學,試圖破譯這些鬼畫符。至今只破譯了一小部分,還不足以讓他們看懂那些艱澀的文字。
然而僅僅只是能看懂的部分,就已經讓他們在無數同行中鶴立雞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