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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璣震驚了,有些人長得體體面面,不要臉起來,居然能這么簡單粗暴!
“不好意思,”他說,“那是誰的?是我聽錯什么了嗎?”
“那是我的……”盛靈淵張嘴忘詞,頓了頓,徹底放棄了,換回了自己的口音,“骸骨。”
宣璣:“……”
他還是聽錯了吧,語言障礙真是個大問題。
“要么您老再斟酌一下用詞?您剛才是說,我的劍,”宣璣伸出兩條胳膊比劃,“這么長,砍人用的那個——劍,是您的……骸骨?就……死了以后留下的……”
盛靈淵一點頭。
“那我是什么?”宣璣氣笑了,“一枚英俊瀟灑的限量款骨灰盒嗎?要不是這把劍我生來就有,我都差點信了。”
盛瀟神色淡淡的,沒理會他的垃圾話——因為除了“不信”,基本都沒聽懂。
“本命兵器大體有兩種,一種是修煉途中用特殊的方式煉化所得,一種是代代傳承,血脈維系,不會是天生長的。”盛靈淵想了想,哄孩子似的耐心地說,“自己長的,那叫骨頭。”
宣璣:“……”
說得好有道理。
“當(dāng)年我跳下赤淵,死后留下一具燒不盡的骸骨,后來赤淵火滅,大概是被你族先人撿去鍛煉成劍吧,呵……倒是好眼光。你不記得,可能是接受族中傳承的時候年紀太小,不記得了——是家道中落的緣故吧?”
宣璣沒回答,好像全部心神都被“跳下赤淵”四個字吸引了,阿洛津說這段事的時候,用的巫人語,宣璣沒聽懂,只捕捉到了后面“陛下”和“人皇”兩個詞。
也就是說,盡管不像,但這個陰沉祭召喚出來的“魔頭”確實是人。
而除了傳說里的上古神靈,能被外族稱一聲“人皇”的,自古只有武帝盛瀟一個,因為他撥亂反正,以凡人之身,完成了人力所不及的功業(yè),可敬,也可畏。
宣璣不由得站直了些:“您剛才說您不是我想的那個人,您知道我想的是誰?”
盛靈淵回答:“不是‘鐵雞’上那小羊讀的……那些什么家。”
聽了他的否認,宣璣后背不由得一松,之前的心理建設(shè)白做了,他一時說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有點失望。
“也是啊,”他想,“陰沉祭文召出人皇,有點太異想天開了。”
再說,歷史書上畫的武帝盛瀟是個一臉兇相的鐵面大漢,五大三粗,形象跟托塔天王差不多,比較符合武帝戎馬一生的人設(shè)。
跟這個逮誰撩誰的小白臉畫風(fēng)差太遠。
但他是人,姓“盛”,應(yīng)該是皇族。
宣璣想:也可能是混戰(zhàn)時期皇帝死太快了,換過不少臨時工:“您大名就叫‘靈淵’嗎?”
“‘靈淵’是師長所賜的小名,大名甚少有人提及,之前一時記不得了,”盛靈淵頓了頓,“朕名曰‘瀟’,在位二十余載,除了殺業(yè)深重,無甚作為,寸功未立,那些謬贊不要再提了。”
剛調(diào)整完心態(tài)的宣璣腳底下踉蹌一下,差點跪下——古人謙虛起來都這么大喘氣嗎?
盛靈淵“隨和”地一拂袖:“免禮。”
宣璣:“不,等等,您說我的劍是……那赤淵下,陰沉祭召喚出來的那個又是什么?”
“大約是我久伴之物,落下的頭發(fā),戴過的玉,經(jīng)年日久,沾了人氣,都能充做遺體。”盛靈淵說,“否則過去找不到遺骸,人們?yōu)楹我⒁鹿谮D兀窟@是一個道理。寫陰沉祭文的人不明內(nèi)情,想是認錯了。應(yīng)該是你家先人撿走了遺骸,又將我隨身之物埋下收殮,充當(dāng)尸骨吧?他那里倒確實有不少我的東西。”
宣璣一頓,臉上慣常的嬉皮笑臉突然就消失了,緩緩地說:“您知道我家‘先祖’是誰?”
盛靈淵好像沒看到他變臉,抬手在宣璣頭頂上摸了一把:“我身邊曾有一只畢方,我走時,那小雀兒也該長成了,你就是他的后人吧?為何不早報家門,要知道是故人之后,我就不欺負你了。”
宣璣神色微閃,沒吭聲,算是默認了這個說法,勉強沒躲開他的手,站姿有點僵硬。
這里的人不講究“體膚直發(fā)受之父母”,一個個都把頭發(fā)剃得很短就算了,這小妖還不知往頭上倒騰了什么東西,發(fā)絲不自然地梗著,手感極差。
盛靈淵碰了一下就嫌棄地縮回了手,表面不動聲色,心里暗想:“他不是畢方。”
當(dāng)年他身邊那只小畢方,看著威風(fēng),實際就是一只家養(yǎng)的雀兒,膽子小得很,絕沒膽子把自己的骸骨挖出來,還煉成劍,插在后脊招搖過市。要是沒猜錯,很可能是赤淵火滅之后,那畢方回去收尸,但沒找到他的尸骸,于是埋下了他隨身的東西,聊做寄托。
南明火……南明火說的,似乎是朱雀離火。
盛靈淵有些不情愿地想起“朱雀”這個詞,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可最后的朱雀早就已經(jīng)魂飛魄散,哪來的后人?
就算朱雀是妖族,盛靈淵也不得不承認,朱雀是妖族中最有神性的一族。
盛靈淵總覺得這小妖雖然看著疏闊豪放,一身真火驅(qū)邪鎮(zhèn)宅,但身上總是隱約帶著點揮之不去的邪氣。
這時,一陣喧鬧打斷了他的思緒,山下傳來騷動,有人用巫人語叫道:“來了來了!”
接著,一伙人舉著火把,疾步上山,擁著一個漢子,漢子背著什么人,老遠就叫道:“快,傷得太重了!快叫圣人出來看看!”
全族都被驚動了,那些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沿著山路跑上來,兩側(cè)人家都點起了燈,遠遠看去,燈火從山腳一路爬上半坡,睡眼惺忪的人們紛紛披上衣服,探頭出來看。
靜謐的夜色破了,就像一個隱喻。
宣璣:“那是……”
“是我。”盛靈淵輕聲說,“那領(lǐng)頭的是當(dāng)年的老族長,他背的人是我。”
這時,旁邊樹叢中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宣璣一低頭,見一個小腦袋從樹叢中鉆了出來,那是個七八歲的孩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紀,瞪著雙葡萄眼,梳著一頭小辮,被自己滾得亂七八糟的。
宣璣連忙往旁邊躲了一大步——這小崽子分明是那個詐尸的阿洛津。
這時,那背著人的漢子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宣璣看清了他背著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