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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意思是我都惹了阿沙克一世、阿育王、狄奧多圖斯、月氏王、大夏王、樓蘭王……所以一個郡守不算什么?”他有些訕訕,又有些惱怒,“我都是為了誰啊,阿沙克阿育王是因為我帶了藥,但后邊的月氏樓蘭林胡哪個不是因為你硬要帶阿黃走啊?要不是那匹汗血馬,我能早回國一年好吧!這次搞不好我還要惹秦王呢,那可是個硬茬,比以前的都厲害。”
陛下愉悅地翹了下尾巴,整個鳥都驕傲了。
“對了,但既然日子這么順,我們不如把紙弄出來好了,”他的小野心便不可抑制地膨脹起來,“我可是為此忍受了好幾年啊。”
陛下微微瞇起眼睛,也點點頭,那東西真不錯,就是少了點。
至于說發明太多會不會為人所忌憚——完全不用擔心好吧,他可是穿越過亞馬遜的野攝,做為一名野外生存王者,有什么事情往野外一躲,他都無所謂懼。
四大發明之首,他硬是克制著沒有在其它國家泄露技術。
但是都回過了,他為什么還要忍呢?
他想做紙。
他覺得回古代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沒有調料沒有網絡,而是是擦屁股,盡管他是用揉軟的枯草編成布來使用,便依然非常不友好啊,還很容易過敏,他也不做什么太厲害的紙,能擦就夠了。
“正好有高爐有踏碓,碎料烤紙都一體化了,等我們把印度帶來的黑皮甘蔗種好,就能又榨糖又造紙,上游產業鏈條帶動下游,想想就有點小激動呢。”他暢想著未來,“還有棉花,一但種出來,可以織好多好多布,到時我們腳下這片地,搞不好能成為一座城呢。”
“陛下,我回家了,好開心。”他躺在榻上,舉著貓頭鷹親了一口,“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等做拿出這些東西,我們一起走遍長江大河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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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宮里,英武的男人默默睜開眼睛,看向了旁邊墻上的山河輿圖,搜索著大江大河的位置,見兩者皆有半數在六國之中,微微蹙眉,數息后,復又蘇展。
第9章 昏君
嚴江曾經跟團隊去南美野攝時受過一次重傷,不得不回國治療,半年都不能做太激烈的運動,家里為此沒收了他的護照。但他又閑不住,于是跟著幾個發燒友自駕開車去做了一期國內民間手藝人的記錄片,在已經實現村村通的國家里,他無需翻山越嶺徒手打野獸,只需要跟車走就好。
那時國內已經沒有多少手工作坊了,古舊的村落做出的紙只能供應少量的書法愛好者,那時別說毛筆了,鋼筆都已經快退出市場,曾經的大眾用紙變成小眾,大部分手藝都已經沒人繼承,很多手藝幾近失傳,他們的團隊想要在消失前將這些記錄下來,嚴江跟著看了制弓、做箭、做傘、烤陶、漆器、做笛、染布……都略懂一點,但都沒認真記,全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知道大概,問起細節便麻爪了。
更重要的是很多技藝都不能在古代使用,比如染布的固色,現代已經有了專用的便宜定色劑,可秦代沒地方買去。很多土法染布在現代村里都用鹽定色,免得洗滌時脫色,但在秦時你要告訴哪家主婦用鹽來定色,對方會當面啐你一臉,要是個現代哪個魂穿過來的孩子敢這么玩,打死都算輕的——在這個時代,鹽比布貴重多了。
而造紙是個底線很低,上限超高的技術。
如果想做出潔白如雪,厚薄均勻,質地細密,下筆不透的好紙,那需要發酵、浸泡、磨漿、過濾、漂白、蒸煮、填膠、抄紙、晾曬。
但如果你對紙沒有要求,那就只保留磨漿、水煮、抄紙這三大步就可以了。
好在嚴江現在人手夠,要求也不高,他已經受夠木片了,哪怕是最軟薄的松木也不行。
正好在秋季,是草木枯黃的時間,做工地時河邊有許多蘆葦,割下切細,再放在碓里打碎,用放置過的草木灰水一起煮上半天,撈出碎渣在清水中攪渾,用的竹席子盛上漿水一撈,貼高爐墻上一烤,幾分鐘后,便可揭下一張紙了。
這里邊唯一限制就是竹席子,隴西偏僻,一般貴族都是用的蒲草席,空隙大如篩子,根本撈不了漿。
隴西無竹,嚴江也不會竹編,一時有些為難,便問計于問手下那位姓李士卒——這位李家人是郡守的侄兒,已是身居校尉,是李郡守專門派來的聯絡人。
對方聽罷,立刻快馬去找郡守詢問,李公聽罷,將自己的三張竹席送給嚴江不說,還直接給將里正的職位給了他,并且勉勵他忠君報國,大展所長。
突然之間變成大秦的低階公務員,嚴江更覺得有些不妥了,但盛情難卻,便接下重任,靜觀其變。
不過紙是真的做出來了。按目前產量算,碓里一天可以烤一百來張紙,等人們再熟練一點,數量應該可以提升。
雖然厚了一點——應該是漿太濃了、粗了一點——應該是漿不夠細、黑了一點——應該是漂白沒做好,但好歹能用了啊!
多揉搓一下,再沾點水,便能重新體會世界的美好、文明的偉大、自然的和諧,再把木片都統統拿去填高爐!
他還超有情義地讓李校尉給郡守送了一大疊紙過去,算是感謝對方的竹席子。
李郡守用一小張裁下的紙回個封感謝信。
嚴江發現可能是這紙夠厚的原因,但寫字浸墨并不太厲害,便未再將此事方在心上,每天留下夠用的,便讓李校尉帶走了,算是加深與李氏雙方的友誼,錢財于他如浮云。
但很快,友誼的小船破碎了——
那是十月的一個清晨,嚴江正好從苜蓿地里回來,發芽的苜蓿長得超級快,還招來了野豬野山羊野鹿,被他射殺了一頭野豬,提走了野豬兩塊邊油,剩下的喂了一只“正好遇到”的大老虎,見大老虎渾身泥濘不堪,甚是可憐,還用皂角幫它洗了個澡,捉了一身跳蚤。
做完這些回碓里時,就看到正在村口等他的兩人——鼻青臉腫的李校尉和須發皆張、處于暴怒中的李郡守。
“李兄這是犯了何錯?”嚴江正想著這們李校尉工作能力特別強,還是幫著說兩句好話吧。
便聽李校尉大聲道:“嚴兄救我,是您說的,此紙用來如廁不是?郡守硬是不信,說我糟蹋好物,我怎生辯解,郡守都不肯相信——”
“這……”嚴江一時語塞,便委婉道,“物盡其用,人盡其才,我以用紙練字,便已算用過,再用其入廁,也是物盡其用不是……”
“滿口胡言!”李郡守大怒,“書紙何等尊貴神圣,豈能如此侮辱,虧我還將你的紙上供大王,要是大王也如此用之,那與商紂酒池肉林之行為又有何異?”
用紙擦屁股都是昏君行為了?這邏輯太強大,嚴江一時宛受雷擊,竟然無從辯駁,只能用力一拜,誠心懺悔:“謝郡守教導,嚴江知錯,您之厲喝如雷慣頂,驚醒小子享樂之心,請受一拜!”
知錯了,但改就免了。
郡守這才緩和面色,安慰了兩句,又踢了不懂事的李校尉一腳:“看到沒有,人家知錯就改,就你愚蠢不自知。”
接著,郡守帶走了今天產出的所有紙張,滿意離去,仿佛打了一個大勝,步伐都輕快了三分,半點不見老態。
到了晚上,嚴江把這事給陛下講起,同時不免嘆息:“這個秦王看起來也當的挺辛苦啊。”
陛下用力點頭,還安慰地拍了拍仆人。
主仆親熱地玩了一會,嚴江便帶著陛下去逛每日都有變化的村子,同時講起白天遇到的各種鄉村農事——陛下每次都聽得特別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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