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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知道自己的命運般,少年那雙黑漆漆的瞳仁望著自己,他從未見過宋醉這么企盼地看自己,本來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而宋醉只是冷靜在想怎么還不分手,嘗到嘴里的山莓汁都不甜了。
*
白問秋吃完早飯回到房間一言不發(fā),沒給許寧半點好臉色,臉色冰得發(fā)青。
正在換衣服的許寧舔著臉討好:分手肯定會分,這不沒找到合適的時候嗎?他昨天才過完生日感覺說出來不太好。
合適的時候?白問秋冷笑,下一次你是不是又要說夏天太熱冬天太冷拖著他在這里住下去,你根本沒想過我的感受。
我怎么會不考慮你的感受?許寧停下系扣子的手連忙辯解,只是想不出理由。
雖然他和白問秋近乎公開,但當著人的面說自己喜歡上了別人,這話還是說不太出口。
白問秋走出房間將自己的指腹掐出血,原以為把宋醉趕走不需要什么工夫,沒想到許寧臨到關頭又猶豫了。
他站在窗外看見纖瘦的少年在花園里給薔薇花澆水,白皙的皮膚浸在日光里描下淡淡的金粉,明明出身在骯臟的底層卻有張澄澈的臉。
怪不得會讓許寧舍不得。
宋醉不知道白問秋所想,他只是在認真澆水,忽然記起自己還留了盆玫瑰花在賀山亭家里,不知道還在不在。
他最后一次澆完水,用潔白的手帕包好花種走上樓梯,恰好碰上站在臺階上的白問秋:這里不是你這種人能來的,你應該去你應該去的地方。
白問秋沒有掩飾眼底的厭惡,他向來厭惡宋醉這種出身寒微只是因為運氣好便同他坐在一張桌上,連空氣都沾染上骯臟的味道。
少年的腳步停了停,包在帕子里的花種灑了些出來,奇怪有樓梯不走難道要飛上去。
他彎下腰拾起一粒粒種子,脖子上的玉墜從衣底下露了出來,透出無比溫潤的光芒。
白問秋將宋醉脖子上的玉墜盡收眼底,他的母親喜歡玉石,他從小在母親的耳濡目染下長大,認為只有玉石才能配上自己。
他一眼便看出少年脖子上的東西不是凡品,即便外表破舊還有若有若無的裂痕,依然能看出是罕見的藍色玻璃種翡翠,根本不是宋醉能擁有的。
你脖子上是誰的東西?
還沒待少年回應他便走下臺階試圖拽走玉墜,他比宋醉高半個頭,在他看來纖細的少年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可他的手還沒碰上玉石便被宋醉抬手握住手腕,少年冰冷的目光盯著他,目光不是賀山亭那種高高在上,而是山林里狼的眼神,下一秒便會咬住獵物的咽喉。
白問秋絲毫不懷疑但凡他真的碰上玉墜這只手就沒了,正在這時他的余光掃到從房間里走出的許寧,如同求救般開口:你看他在干什么。
當許寧望過來宋醉才淡淡松開手。
白問秋揉了揉自己發(fā)紅的手腕,腕間顯出觸目驚心的掐痕,足以可見少年有多用力。
他脖子上的玉墜不知從什么地方偷來的。他走到許寧身后展示掐痕,我想問問他就對我動手。
說到最后一句話白問秋忍不住看向宋醉,少年臉上格外平和,不清楚是不是他的錯覺,仿佛觸碰那塊兒玉墜比冠上偷竊還要嚴重。
許寧低頭看著白問秋的手心疼極了,納悶以宋醉的力氣怎么能掐出這么嚴重的傷痕。
他朝少年脖子上的墜子瞄去,本來以為玉墜頂多是和田玉,沒想到細看嚇了一跳!
這玉墜看起來破舊,實際上是藍水玻璃種翡翠,市面上的藍水翡翠因為底色不純大多便宜。
但這塊兒玉石如天空般純凈,是他見過最漂亮的藍水玻璃種,比普通帝王綠還要罕見,確實不是宋醉能買得起的東西。
許寧看在三年的相處上,壓下怒意還是沒用偷這個字眼:你從什么地方拿來的?
地攤上買的。
宋醉停頓了陣子。
地攤上買的東西碰一下會這么緊張?白問秋全然不信少年的說辭,你知道這是什么東西嗎?拍賣會上都買不到的東西你怎么可能有。
少年站在原地愣住了,他以為這只是普通的玉墜,白問秋瞥見他的反應:果然是偷來的。
宋醉抿唇看向許寧:這塊兒玉墜在我來滬市前就有了,我背著你去醫(yī)院的路上也帶著它。
聽見少年的話許寧眼里浮出回憶,他在西南奄奄一息的時候正是纖細的少年背起了他,記不清走了多遠的路,只聽得見夜里叮當的玉石聲。
正準備應聲時白問秋投來視線,他只能裝作沒想起來:我不跟你計較玉墜,就當是你救了我的答謝,這件事我也不會說出去,問秋你先去冰敷下傷口。
是我的東西。
少年執(zhí)拗糾正。
我們不說這件事了。許寧打斷了少年的話,這三年里我對你不錯了,如果不是我你還在西南的山里面朝黃土背朝天,你可以去看看你老家的人過的什么日子。
他說完這段話心虛地不敢看少年冰冷的眼睛,有什么東西在他們之間徹底消散了。
當白問秋離開后他的語氣才緩和下來,盡力讓自己的分手理由合理化:不談家庭出身,我努力了三年考上文法學院而你呢?還是跟三年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他知道少年聽了這話在心里肯定很難過,在這三年里宋醉每天站在門口翹首以盼他的到來,替他上課交作業(yè),對他言聽計從,愛他愛得無比卑微。
不過許寧望著面無表情的少年,他以為宋醉會眼圈泛紅,沒想到反應同他想得不太一樣。
看來人真正難過時是哭不出來的,他在心里感嘆了句繼續(xù)開口:你也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對不對?
少年輕輕嗯了聲,他同許寧之間確實有差距,他不明白在文法學院讀物理有什么沾沾自喜的。
許寧見狀松了口氣,他做好了對方落淚的準備正要說分手,誰知少年不哭不鬧地抬起頭對他說:分手吧。
第二十七章
許寧知道分手對少年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話沒張口的他出于人道主義關懷地遞過去張紙巾。
當從對方口里聽到分手兩個字,他臉上透出濃濃的驚愕以至于認為自己聽錯了,少年怎么可能主動對他提分手?
誰都知道宋醉離了他活不下去,他不在時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閉門不出,這樣的人怎么會主動說分手?
你的話讓我開始反思我們兩人的差距。少年平時軟糯的嗓音不緊不慢的,努力了三年才考上文法學院太不匹配了。
許寧心里的疑惑按捺不住,雖然文法學院不是什么好學校但起碼是個大學,少年到滬市時才是初中學歷,說這話不知從哪里來的底氣。
他心里忽然浮現(xiàn)不太好的預感,難得關心宋醉一句:你平時在干什么?
宋醉整天住在別墅里,去過最遠的距離不過是他的學校,他不懷疑對方平時連游戲都不玩,每天醒來就是為了在門邊等待他的到來。
他的口吻泛出不常見的關懷,誰知少年慢吞吞說:雅思上八分,托福一百二以及收到名校通知書而已,你該不會真以為我天天站在門邊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