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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醫滿意的點點頭,甩了甩有些發疼的手掌,捻起銀針順利的刺入穴道,斜眼看向小臉發白的姜泠,無奈道:“殿下別看了,這里有老臣,不會叫他出事的?!?
姜泠漂亮的水眸中滿是不信任,盯著他小聲嘀咕道:“王太醫,你打他做什么?打死了怎么辦……”
她自然是信任王太醫的,從小到大,昭陽宮傳召來的太醫十次有九次都是他,就連父皇都信任他非常,對他的醫術贊不絕口,可剛剛他甩手而出的一掌,怎么看都不像是治病。
“殿下這……”王太醫無奈道,“老臣手底下有分寸,若是不打暈他,他這心神始終不安,身體太過緊張,傷口很難止血,銀針也扎不進去,反而是影響了他的傷情?!?
姜泠聽得似懂非懂,被關在綠池苑那兩年,她閑得無聊翻了不少書,其中不乏醫書藥典,只是從未用過。
王太醫伸手揭開穆衍的衣袍,目光掃過上面的傷痕,稍稍一頓,捋著胡子道:“殿下這次該出去吧,男女有別,千萬莫污了您的眼睛?!?
見狀姜泠也不多待,起身乖巧道:“穆衍就拜托給您了,王太醫你可一定要治好他?!?
王太醫頷首輕笑,目送著她離去,誰知她踏出門口卻又探出半個腦袋,一雙水眸彎彎的看著他:“王太醫,若是把他治好了,我就把那副東璧采藥圖送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可饞它好久了?!?
東璧采藥圖是前朝名畫,原本是在姜照手中,后來姜泠小小年紀師從大家,在水墨丹青上展露天賦,宮里的名畫基本上都到了她這兒。
前世她對待這些珍藏頗為愛惜,誰也不舍得贈予,到最后也不知白白便宜了誰。
王太醫愣了一下,隨后滿口應下,高興得連胡子都翹了起來。公主殿下倒是細心得緊,連這種小事都注意到了,那副圖他的確是饞了許久,行醫之人又有哪個不敬大名鼎鼎的醫圣李東璧?
安頓好了穆衍,姜泠總算是了了一樁心事,連帶著午膳都多用了一些,就連紅菱送來的苦湯藥都乖乖的喝了,這才恍惚覺得有幾分真實感。
初冬的風已帶了寒意,她風寒剛愈不敢再出門,索性翻出幾本書,靠在榻上解悶。
紅菱指揮著小太監把新添的火盆挪進來,暖意瞬間灌滿了房間,她猶豫著走過來,說道:“殿下,天氣早已變涼,這輕紗的床幔并不擋風,可要換成絲綢的?”
天氣越來越涼,床幔前些日子就該換了,因她總是半夜睡不安穩,這才拖到如今。
姜泠心中微頓,想了想道:“不用了,床幔還能透光的輕紗,至于擋風,用絲綢擋住四周的窗子就是了。”
“殿下這法子極好?!奔t菱眼前一亮,立刻著人去辦了,姜泠捧著書靠在榻上,卻再也看不進去一個字。
前世種種浮上心頭,輕易揮之不去。這一世她不愿再重蹈覆轍,總要改變些什么。
陳家歷代手握重兵,深受姜氏皇族信任,又有誰會知道他們私下里藏著怎樣的野心?她不會讓他得意太久,無論如何她都要親手揭開陳高恪的真面目??纱笾芤阅凶訛樽穑v然她是最受寵愛的公主,也只能恪守禮儀深居后宮,想要插手前朝事務根本不可能,除非有皇兄的幫助。
大皇兄姜擎年僅三歲就被立為太子,常年住在東宮,如今年十三,已初入朝堂了解政務;二皇兄姜堰待她最為親厚,比她大一歲,如今也快十一了,還在上書房念書,不過他認識的人很多,跟很多世家子弟都能說得上話。
兩個皇兄都是極好的,只是這件事到底隱秘,無法對他們提及太多,姜泠想了想還是暫且歇了找他們幫忙的心思。
陳家在朝中根基穩固,貿然出手試探只會打草驚蛇,此事絕不可操之過急,必須謀求周全才能出手。
忙活了大半天,到了傍晚時分,王太醫終于幫穆衍處理好了傷口,又行了兩次針疏通經絡,保證穆衍不出三日就能醒來,姜泠才肯放他離去。
眼前的穆衍不過十三四歲,雙眸緊閉,慘白的臉上帶著青澀,這副模樣對姜泠來說十分陌生,她更熟悉的是那個永遠都站在她身后,有著強大力量,永遠都不會受傷,不會流血的穆衍。
他很少露出真容,總是戴著一張黑鐵面具,因為那是屬于每一個暗衛的榮耀。
他也很少說話,冷冰冰的抱著劍可以站一天。
姜泠零零散散想起來好多事情,恍惚發現他好像也沒那么不討她喜歡,當初又是為什么非要趕他走呢?
是陳高恪。
姜泠眼底劃過一抹澀意,成親之前,陳高恪說他不喜歡穆衍,有他在,一定不會讓人傷了她,哄著她將身邊的外男全都散去,一點點讓她親手剪去羽翼。
再回想起來,前塵種種,全都是被所謂的一顆真心蒙蔽,愚不可及。
“你要快些好起來,”姜泠望著他青澀的臉龐,小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穆衍,你答應過要背我去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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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昏昏沉沉的過去,姜泠照常早早醒來,就著明亮的燭光看了會兒書,天色才大亮。
外面飄起了小雪,已積了薄薄的一層,遠遠望去倒像是在地上撒了一層鹽,白得發光。她倒是許久未曾見過這樣的景色了,春夏秋冬各有各的妙處,狂風驟雨也未必令人憎惡,這份令人摸不清的鮮活勁兒叫她對每一個明天都充滿期待。
“殿下可要作畫?您許久未曾動筆了呢?!奔t菱笑著提議道。
“改日吧,”姜泠站在門口遠遠的看著,思緒卻是越飄越遠,“紅菱,把掛在書房里的東璧采藥圖摘下來吧,讓人送到太醫院,交給王太醫。”
“阿泠不是最喜歡那副畫,怎么突然要送人?”一道溫潤的男聲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笑意,“往日你可最是舍不得那些寶貝?!?
聽到這記憶中熟悉的聲音,姜泠愣了愣,連忙笑著迎了上去:“二哥!”
“跑出來做什么,你身子這么虛,還想再病一場?”身材修長的少年笑著將她推進房中,隨手關上了門,看向紅菱的眼中帶著幾分不悅,“天氣驟然轉涼,最是容易生病,你們怎能容許公主房門大開,直面寒氣?再染上一場風寒,看你們誰能擔當得起!”
紅菱立刻跪下來請罪,姜泠連忙道:“二哥,跟她們無關,是我自己想看。”
“等你這病好利索了再說,”姜堰接過近侍手中的食盒,親自探了探湯盅的溫度,“我吩咐御膳房熬了些進補的甜湯,你趁熱喝了,這幾天決不可往外跑了?!?
姜泠心中一暖,連忙應下:“我知道的二哥。”
“知道昨天還纏著父皇亂跑,小心再染了病,天天都要灌苦湯藥,”姜堰斜她一眼,目光掃過紅菱,眼底含著笑問道,“對了,你怎么突然要送畫給王太醫,我記得東璧采藥圖可是出自前朝蘇大家之手,你最喜歡不過。”
姜泠手里的字畫珍藏極多,乃是朝野皆知的事,但也沒誰敢不長眼的從她手里搶。他這妹妹又一向護得緊,將字畫主動贈予旁人更是從未有過。
對上姜堰好奇的目光,姜泠笑著解釋道:“也沒什么大事,王太醫幫了我一個忙,我見他對這幅畫饞得緊,索性做主贈予他,想來父皇也不會怪罪于我?!?
“父皇怎會舍得怪罪你?”姜堰笑著搖搖頭,眼底劃過一抹黯然,“王太醫醫術高超,贈予他也是理所應當,只是可惜了,你二哥我也對這幅畫饞得緊呢?!?
“二哥?”姜泠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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