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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真讓他給等著了。
他下意識的看向姜泠的雙唇,正巧姜泠看過來,他的眼神飄了飄,立刻恢復了面無表情,有些心虛的跟在大理寺卿身后。
姜泠覺得他有些奇怪,歪了歪頭,輕聲問道:“穆指揮使昨晚沒有睡好?”
他的臉色有些差,又不敢看她,整個人奇奇怪怪的,肯定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壞事。
姜泠一時還沒把壞事考慮到自己頭上。
“不是,”穆衍立刻否認,按住心中不該滋生的旖念,“睡得還好,多謝公主關心。”
“阿泠,我瞧著穆指揮使氣色倒是很好,咱們快進去吧,”姜堰打斷他們的談話,帶著姜泠看向大理寺卿,問道,“你請本王過來到底有何事?”
大理寺卿苦著臉道:“是這樣的,皇上讓咱們幾個老臣去審案子,將軍府下人的嘴一個比一個嚴,倒是有人肯說,但必須要見王爺您,還說有要緊事稟告王爺,我等也是沒什么法子了,才想請您幫幫忙。”
姜堰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將軍府里跟他有關系的也只有陳高恪一個,本以為昨日之后兩人便再無交集,沒想到還是被稀里糊涂的拉了過來。
此時還在大理寺府衙的院中,還沒進房門,姜堰便轉頭想要離開。
“王爺!我的小王爺哎!皇上那邊催得急,又事關漠北與大周的議和,一點兒都耽擱不得,王爺您就發發善心救救我等吧,若是此事延誤了時機,我等就是大周的罪人!”大理寺卿都快急哭了。
姜堰沒有絲毫動容,他本就不是心慈手軟之人,也最厭惡被人勉強。
大理寺卿逼得沒法子,轉而滿臉懇切的看向姜泠:“公主殿下……”
姜堰也看向她,眉宇微蹙,他知道阿泠一向心腸軟,可若是常常被下面的人哭著求著就答應了,早晚都會吃虧。
“二哥想去就去,將軍府已經完了,他也翻不出什么花來,”姜泠笑了笑,“不想去咱們就回外祖家?!?
姜堰微微頷首,瞥了一眼大理寺卿,淡淡道:“帶路吧。”
將軍府奴仆眾多,護衛也有很多,那場大火并沒有造成太大的傷亡,加上早前沒有準備,幾乎全都一股腦兒的抓緊了獄中,足足占滿了八間大牢。
陳高恪單獨占了一個小間,但因著有姜泠在場,直接把他帶入了審訊室。
穆衍也跟了進來,站在姜泠身側,神色間帶著一絲戒備。
“阿堰,你來了。”
陳高恪哪怕是手上和腳下都帶著鐐銬,身上也十分整潔,他的臉頰和脖頸處有幾道鞭痕,看著像是被簡單的清理過,并不瘆人。
“你想說什么?”姜堰沒什么心情跟他敘舊。
陳高恪笑了笑,輕聲道:“我想最后看看你,有些事要交代。”
姜堰懶得理他。
陳高恪自顧自的說道:“可能你不記得,但我還是要說,小時候你救過我一命,在我還沒有成為陳策的兒子以前,所以我一直都想報答你,接下來告訴你的也都是真話,絕不會有半分欺瞞。”
“成為陳策的兒子以前?”姜堰皺了皺眉,覺得他說的話有些古怪。
陳高恪唇畔翹了翹,應道:“我本命叫高恪,后來無意間與你結識,幸而保住一條命,成了陳策的兒子,那時候你還小,是看在康王的面子上。”
此話一出,滿屋寂靜,跟上來的大理寺卿更是嚇得直打哆嗦。
這樁差事本就夠大了,怎么還莫名其妙扯上了康王……再挖下去他們可就不敢審了。
陳高恪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視線停留在姜堰身上,說道:“我猜的,不過其中或許真的有什么貓膩,你可以接著往下查一查?!?
姜堰垂眸,這么多年有些事他心中自然有所猜測,但……他不愿意承認罷了。
“你那小皇叔很不簡單,我左右是出不去了,只能給你提一個醒,”陳高恪頓了頓,挑眉看向姜泠,語氣中帶了三分戲謔,“有一樁事我怎么說你都不信,但我還是要告訴你?!?
“你跟姜泠根本沒有血緣關系,他不是你的妹妹,阿堰啊阿堰,這些年你也真是糊涂了,竟然被一個小女孩糊弄住……”
“你閉嘴!”姜堰凝眉冷喝。
陳高恪卻搖搖頭,笑著道:“我說的都是真話,是我偷聽來的,你不信也罷,可我還是要說?!?
“你不是姜家的血脈,也不是皇子,當年二皇子早夭,你只是皇上從宮外抱來的一個嬰兒,為了安撫皇后喪子的傷痛罷了,這件事朝中無人知曉,也就康王一人知道,但他很明顯沒想要告訴你。”
陳高恪越說越覺得痛快,他只是一個渺小的棋子罷了,可姜堰也同樣高貴不到哪兒去,這些年一直被瞞在鼓里,得到一點點恩賜就心懷感激,和他一樣是只找不到父母的可憐鬼。
“你之前還說什么兄友弟恭,父慈母愛,其實都是假的,阿堰,這些都不屬于你,他們對你的好都是假的,”陳高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什么都不要相信,他們都是假的,我說過,只有我才是真心待你好,可你偏不信……”
他不明白他輸在了哪兒,明明他什么都愿意為他做,到最后還是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第73章
姜堰有些懵。
活了十幾年, 周圍的一草一木,甚至連一條狗,都知道他是大周的二皇子,可還是頭一遭有人告訴他, 這些都是假的, 父皇不是父皇,母后不是母后,妹妹不是妹妹……
他下意識的反駁,很排斥這種想法。
陳高恪卻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余地,望著他說道:“我這輩子做過不少壞事,但是對于你姜堰,我問心無愧,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我跟你不一樣, ”姜堰平靜道,“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陳高恪又笑了起來, 臉上的鞭痕被扯動,又沁出了一層鮮血, 讓他顯得異常的狼狽和猙獰。
“不信也好,”陳高恪說道, “活在謊言里, 總比真相動人。”
他不再需要他了, 而他陳高恪也沒有什么能夠再幫他的了, 曾經他以為他會一直留在他身旁,哪怕是后面遠遠地一個位置,能夠一起朝著一個方向努力,也是人生中最英勇的一件事。
只是這條路,阿堰終究是撇下了他,一個人回頭了。
陳高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過身說道:“我能做的都做了,王大人,簽字畫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