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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頭領魏一笑飛奔返回宮城,一路心驚。
已至寅時,按照常規,此刻正該是居于王都的京官趕路上朝的時候,他們要在卯時之前抵達宮城,待皇帝駕臨,再魚貫而入,高品官員面圣,奏聞百事,拉開東楚中樞一天的工作序幕。
然而這些時日皇帝出巡,自是免朝,可魏一笑卻硬是在途中見著大大小小或步行、或騎馬乘車的官員,急急匆匆地向皇宮而去。
他攔截住其中一名步行的吏部五品官員,追問之下,果然是前去上朝,再細問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那官員說出一同僚的名字來。
魏一笑又令隨從禁軍攔下幾位不同品級、部屬的官員相詢,卻是個個道出的消息來源皆不相同,魏一笑聽罷回報,愈發悚然,這才相信皇帝令他返回宮城并不是有意支開他,而是真覺察到異常。
他快馬加鞭飛馳回宮城,守城禁軍已將午門開啟,一一查驗進宮牙牌,魏一笑下了馬來,喚過其隊正,一問之下,隊正居然說出這是奉了太后旨意,臨時召集群臣在大殿朝會。
這怎么可能呢?
禁軍頭領心中焦躁,禁軍職責護衛京畿,他身為頭領竟如一瞽叟,連這等大事都不清楚,失職之罪難逃。可連皇帝似也不知道此事,皇城司莫非也閉塞了視聽么?
太后一介深宮貴婦,素不干涉朝政,她不會主動做出這驚人之舉,是受誰指使?又有何目的?竟能瞞天過海到這般田地。
滿腹狐疑中魏一笑點上禁軍精銳五千,眼見早朝時間將至,皇帝那邊仍無任何音信,他猶豫片刻,果斷決定不再等候,分了三千人,前往宣政大殿監視百官,親率了兩千人馬,直奔泰安宮,看看太后的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
孰料還未等他到泰安宮,半道上就出人意料地被同屬禁軍的隊伍當頭攔截,魏一笑更為吃驚,對面的禁軍竟也有數千之眾,率隊之人他自然識得,是兩名專職護衛宮城的校尉,當年并非追隨前頭領之輩,然如今這兩人見魏一笑,神情態度已毫無恭敬之意,其中一人開口便道:“頭領止步,泰安宮不是可隨意沖撞的地方。”
魏一笑見狀,心下已是了然,有人在皇帝出巡之時趁虛而入,策動宮變,他只是不明白,李冼下落不明,李朗再無嫡親兄弟,本朝王侯多為遠疏之親,這主謀者究竟是誰?
當下他冷冷一笑道:“我是奉陛下旨意而來,你是什么東西?閃開!”
說罷也不多話,一馬當先地往前闖,到底他為頭領也有數年,威嚴猶存,擋道的禁軍雖有所準備,見他這般氣勢洶洶,竟無一人干敢出頭阻攔。
待到魏一笑帶領的人馬過去了泰半,那原先出聲的校尉方如夢初醒,大喝一聲,直截了當地操戈動手。
一時間兩隊禁軍混戰成團,雙方殺到興起時,已難分敵我,魏一笑困于其中,若陷泥潭,除了不停地斬殺眼前敵對者之外,毫無辦法,這些官階雖不高,卻實實在在手握兵權的校尉顯然已是鐵了心要謀逆到底,廝殺便只剩你死我活一個結局。
那仍不知真面目的禍首手段之高,用心之險,蟄伏之深,大大超過魏一笑所能防備,他如遭悶棍,倏爾醒悟到,趙讓不正是調虎離山的誘餌么?
皇帝果然敗于此人手中——魏一笑氣恨難平,若能一早將其除去,便不至生這些事端!
然而禁軍頭領分兵的防備也是徒勞。
大殿之上,群臣肅穆,恭候圣駕,此前大多猶在云里霧里的朝臣議論紛紛,不知是否國勢傾危,北寇壓境,總得是事關社稷的大事,否則皇帝和太后何必心血來潮地把大家伙一番折騰?
當然,沒有人會忽略久病不朝的吏部尚書謝濂忽而康復出山,生龍活虎地在幾名士族高門的簇擁之中談笑風生。
謝濂當然曉得接下來的好戲定會震蕩朝野,他不由志得意滿地拈須而笑:李朗到底是勢單力孤,心急莽撞,那小子本是靠他扶持上位,卻恩將仇報起來,這肯定令與謝家關系盤根錯節的其它門閥家族齒寒心冷。
更何況,繼位以來的李朗,念念不忘兩代前神州陸沉的恨事,一心要北上過江,重主中原,卻不知他們這些南渡而來的士族,本就懷保全家之義,茍得沃土,當然是志趣僅求安樂,何來復土報胡之心?李冼失位,也正因他志大才疏,冒然犯禁,將兵燹之禍引入江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