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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一刻,生物鐘早已被調(diào)成懶惰的暑期模式,我從床上爬起來,依舊有些發(fā)懵。徐媽剛好開門。她噤聲,又悄悄關(guān)上了。
面對著光潔明亮的窗,窗縫透出幾絲清爽的氣息,是凌晨未散的冷意。我微仰起頭,嘴唇發(fā)顫。
不切實際。我腦海里蹦出這么一個成語。于是掀開被子,走出房間。徐媽在樓下擺好了餐具,正準(zhǔn)備再次上樓。
我定格在隔壁房門前,僵硬地像具行尸走肉。
徐媽急忙叫道:“蕭小姐,去吃早餐吧。”
我的手從門把上落下,低著頭問:“今天幾號?”
徐媽為難地躊躇:“這…我不知道。”
我走下樓,腳步踉蹌,跌在了一旁的沙發(fā)上。
我捏了下自己,疼痛讓我緊皺起眉,那塊被我報復(fù)性掐扯的地方隱隱發(fā)紅。我還是那個不修邊幅的模樣,清涼的吊帶背心加度假短褲,一雙粉紅色拖鞋。潦草的過于隨意,這是我漫無目的的日常,也是我枯燥乏味的人生。
我記得這天。
“蕭小姐,你吃早餐嗎?”
我無力地點點頭,拖鞋被我晃到一邊,味如嚼蠟般吞咽吐司。
我坐在花園的藤椅里,小貓蹦蹦跳跳地爬上我的大腿。我看著小貓,猶豫地伸出手,在它的小腦袋上揉了揉。
小貓乖巧地喵嗚,舒服地閉上了眼。
我用手臂擋住眼,靠在椅背上。
“我為什么沒有死呢?”
徐媽佇在原地不敢出聲,看著我自言自語。
我知道她要催我回房,因為等會蕭盛就會回來。我將貓放置在草坪上,收斂了自己的情緒。
“我爸呢?”
“等會就回來了。”
“他干嘛去了,不是說今天要回來吃飯嗎?”
徐媽閉口不談,搖搖頭催促:“蕭老板要你換身衣服,有客人來。”
我冷笑,但這一次我沒有反抗,換上了蕭盛特意準(zhǔn)備的裙子。
鏡中的女孩眉眼高傲盛氣凌人,看起來很不好惹,是揉雜了憤世嫉俗的反面,一個試圖毀滅美好的人。這是一年前的我。我嘆口氣,盤起黑發(fā),隨意扎了個丸子頭。我很討厭這頭毛躁的卷發(fā),但易丞很喜歡,他說有關(guān)姐姐的一切都喜歡。他不會喊我名字,更不會喊我小名。我們默契地在大人面前遮掩這份情感,他抵著我的肩膀,撩開長發(fā),在我背上嘬下烙印,一口一個姐。我生氣地躲開,姐姐這個稱謂隔閡在我們之間,我很害怕。這種愛起始于我的報復(fù),我不敢保證,易丞只是鬼迷心竅了。蕭盛他們也是這樣認(rèn)為的。兩個青春期的孩子,必須把他們分開,他們不懂事而已。我的手搭在陽臺的欄桿上,不遠(yuǎn)處是排列有序的車子。
黑色的鐵皮車滑進(jìn)小區(qū),我說不上來這是什么心情,相較以前一腔的憤怒,現(xiàn)在反倒無所適從。有人說過去是無法改變的,不管怎樣,結(jié)局既定。我茫然了。那我依然會報復(fù)易丞,會在某一天被蔣慕然強暴,然后又狼狽突然的死去嗎?
我不愿意親自站在門口,就在客廳等待他們。
我想我還是不甘心。哪怕這個人是易丞的媽媽,但她終究不是我的。蕭盛感受到了我的沉默和不解,臉上掛著笑:“楮楮,叫關(guān)阿姨。”
院子外汽車終于熄了火,車內(nèi)鉆出兩道惹眼的身影,一個冷靜沉著,一個稍顯孩子氣。
胃里有東西在翻滾,試圖破膛而出,無聲地叫囂著。
喉間的血腥味慢慢消失。
我不知道易丞是不是和我一樣遭遇了死亡。但他應(yīng)該活著,因為那邊沒有蕭楮。在那邊我有理由放開他。可是,這邊的我還活著,我知道,這份情感會愈演愈烈,對他來說,只會莫名其妙,我不能泄露出來讓他厭惡。我看著那張臉蛋掙扎抉擇著,頭痛欲裂,我的靈魂顫顫巍巍地共渡一根鋼索上,我不知道要怎么辦了。
易丞離我越來越近。他睜著他干凈的眸,有光轉(zhuǎn)瞬即逝,而后漲紅臉蛋,不敢看我。
我收回視線,忍著頭痛,扯了扯嘴角:“阿姨好。”
她摸摸我的腦袋,就像我摸那只小貓一樣,我握緊拳,有些抵觸。
“謝謝你,楮楮。”
蕭盛也欣慰地拍著我的后背,對我說:“帶著哥哥弟弟去房間,整理一下。”
原來事實的力量這么大,在無法思考的時候,我被逼著向前,故事開始了。可是我不想接受這個身份——易丞的姐姐。
兩兄弟跟在我身后,我看著易矜,隨后指了指隔壁房間,那里本來是屬于易丞的。
“你,住這里。”
冷靜哥扯住小雞仔,然后問我:“他可以住這間嗎?”
“我不想。”
“小丞比較喜歡有陽臺的房間。”
易丞不好意思地瞥我一眼,小聲解釋:“沒有,我都可以。”
我強撐著冷漠回答:“隨便你們。”
易丞彎唇看我,“謝謝姐。”
“不用謝。”
我啪得關(guān)上房門。
我原本想著他住在對面,總會遠(yuǎn)離我那么一丟丟,好像就可以不那么喜歡他了。但如果他住在隔壁我就會忍不住去想他。
又失敗了。
說到底,過去真的是無法改變的對不對。
餐桌上格外的安靜,明明多出來三個人。我能看出易丞的不自在,他吃得很慢,只盯著自己的碗。倒是冷靜哥眼里藏著探究,不斷打量我。
我自知初次見面的囂張跋扈與今天的模樣反差很大。
我舀了勺湯,正欲送進(jìn)嘴里,轉(zhuǎn)眼卻瞥見易丞飛速低頭,耳梢緋紅。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也像偷了腥的貓兒。
“楮楮你看什么?”
蕭盛好奇地問我,我手一抖,勺子丁零當(dāng)啷掉在桌上。四人都望向我,我避開視線想要落荒而逃,聲音顫抖:“我吃飽了。”
蕭盛叫住我,“楮楮,明天你和小丞一起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