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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崢嶸看清父親臉上的疑惑,腦海中忍不住將即將光榮退休的他與秋褚易仍躺在病床上的父親進行對比。
這里是七年前秋建一案的所有相關資料。宋崢嶸深吸一口,將腦海中那副對比感強烈的畫面強行壓了下去,然后低下頭,語氣仿佛不帶任何情感地說道:大約七年前,d市警方在接到受害者報案后立刻派遣警員前往案發現場,可是卻在路上突發車禍
等等!宋國華突兀地打斷了宋崢嶸的陳述,他望著兒子認真并且堅毅的側顏,內心隱隱猜到了什么,并且驀然生出一股怒氣:七年前的那個案子不是已經結案了嗎?你現在又和我提起它做什么?
宋崢嶸從桌上這些材料里迅速找出了他所需要的那一頁,然后放在父親眼前,又說:因為最近我發現了此案的一個疑點
由于在七年之前各種現代化的勘測技術還沒有發展起來,所以當年警方突發的那場車禍只進行了簡單的人為鑒定而現在擺在宋國華面前的,則是一頁有關車禍現場假設的報告。
我不懂這些技術性的東西,所以前段時間特地請來了這方面的專家去當年警隊發生的車禍現場進行場景復原以及數據測量。他語氣稍頓,問:您想知道,專家最終得出來的結果是什么嗎?
然而,宋崢嶸越往下說聲音也開始變得越冷:專家說那個路口情況十分特殊,而且那里根本不存在意外車禍的可能也就是說,當年警隊遇到的那場車禍只可能是人為造成的。
站在兒子身邊的宋國華一邊心驚肉跳地聽著,他的額角也一邊止不住地繃緊甚至最后砰砰跳了起來。直到聽見宋崢嶸還特別請了專家去那里進行測量的時候,他終于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氣,將所有怒氣徹底爆發出來。
你以為現在你長大了,翅膀就硬了是不是?居然還把材料帶回家來質疑我?宋國華走到門口,啪地一下將書房的門反鎖上,省得一會兒他妻子聽到再進來替宋崢嶸求情。
與冷眼看向父親的宋崢嶸相比,現在情緒十分激動的宋國華就像是被兒子碰到了某處不能言說的逆鱗,而他整個人也變成了一座正處于活躍狀態的危險火山。
他用手指著宋崢嶸的鼻子就開始罵:你以為你這么多年順風順水、官運亨通,憑借的都是誰的面子?
嗯?宋副處長,宋副處?年紀輕輕卻能做到這個位置,你覺得全省又能有多少像你這樣一直被幸運眷顧的人呢?宋國華說著說著,也冷笑出聲:真是反了你了,你是不是都已經忘記自己腦袋上還扣著我的姓呢?!
這一番話自是將宋崢嶸堵得啞口無言。
但片刻后,他還是從那些材料里又抽出另外一張像是信紙模樣的文件,繼續陳列在父親眼前,冷靜回道:如果我忘記自己姓宋,那這封信就不會出現在這里了。
宋國華這邊也在向兒子發了一通脾氣之后,頭腦開始冷靜下來。但是當他看到那封中央發下來信函上面的內容,心里雖然有所準備還是難免倒吸一口冷氣,再對宋崢嶸說話的語氣雖然仍不算好,不過也開始有所緩和。
所以你把這些材料和這封信帶回家是什么意思?是想向我表達什么?宋國華反問回去:難道你覺得我有干這上面說的事情?
宋崢嶸當然也不想與父親把關系鬧得太僵,聽到父親這么說,他也無聲嘆了口氣,又解釋:究竟有沒有做過這種事情,只有您自己心里最清楚而且我今天不是像您想的那樣,是過來找你興師問罪的。
爸他忽然抬起頭,直視面前已經不再像兒時那般偉岸,但在他眼里卻永遠一樣高大的父親。
宋崢嶸的聲音也驀地變為低沉,就連眼神也充滿了懇切:我希望您能和我說句實話,當年當年秋叔叔的案子到底是不是您動的手腳?你肯定比我更清楚,秋叔叔不可能是那種人
秋建躺在病房中的畫面還有曾經他意氣風發的模樣再次浮上宋崢嶸的腦海,他也是一路見證了秋叔叔從最開始再到如今發展成現在的枯槁如柴形象。
在這段漫長的歲月里,時間不僅沒有沖淡宋崢嶸心中的愧疚,反而當年一系列事情對他造成的后續影響也如同被推倒的多尼諾骨牌一樣,全部都在朝著一個不可挽回的方向繼續發展。
現在的宋崢嶸仿佛將他整個人都沉浸在黑暗之中,他的言辭間也流露出對過去那個自己的失望:您應該也能猜到,我這么多年一直都不接受媒體采訪的原因就是因為當年秋叔叔的那件案子。它對我的影響實在太大大到以至于我現在每次出現場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去想我這次的行動是不是也是被人安排好的?如果我這么做了會不會對別人產生無法挽回的傷害?
還有當年,我做的真的對嗎?
宋崢嶸也是這么多年以來,頭一次在父親面前表達自己對當初那件事的懊悔情緒:如果當年不是由我第一發現,如果您當時的電話再晚一點,如果當年d市的警隊是正常出警那該有多好?
聽到兒子難得向自己展現出來的真實內心,宋國華剛才的怒火滔天也如遭窗外的數九寒天,原本冒出來的所有不滿與憤懣也在瞬間就被冷卻下來。
我知道我又怎么會不清楚,那件事對你造成的傷害?
身為父親的他又何嘗不知道兒子一直被困在深深愧疚里并且無法自拔。
差不多將近七年的時間過去,宋國華也是第一次在宋崢嶸面前主動回想起當時的具體情況:可當年的事,我再給你打電話之前也確實是不知情。
那一年,宋國華也是剛升職被調進s市局不久。不過由于他當時的職務屬于一個肥缺,想要與他往來的人自然是絡繹不絕,所以和曾經在d市分局任職的情況相比,那段時間的宋國華可謂是真正進入了他事業蓬勃發展的壯年時期。
一旦人的交際圈廣了,能接觸到的有用消息多了,那他接下來的仕途也就更容易走了。而宋國華就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某天突然收到了來自不屬于他部下,但曾經有過短暫交集的一位線人的消息。
雖然對方說不清楚犯人的真實身份,但對當時的宋國華來說,那人無論是誰終究也只是一個犯了罪的壞人而已,不管是哪個警察遇到這件事,他相信他們也都會和自己做出一樣將他繩之以法的選擇而且,又有什么能比得上可以讓兒子借此機會再升一級更重要的事情呢?
所以當他再三確認這條消息的來源靠譜之后,才急匆匆地將這條消息透露給了恰好回到d市老家的兒子。
當然,這條消息的具體內容以及它最后造成的結果,對于如今的宋家父子來說也已經清晰到不能再清晰了。
將當年發生的所有過程都和兒子描述清楚之后,宋國華的態度也終于軟了下來:那時的真實情況就是這樣,但我也是被利益蒙住了雙眼而且時間還特別緊迫,我就以為這是老天給你的一次機會,決定有些匆忙也確實欠缺更仔細的考慮
他嘆了口氣:總之,不可否認我在這件事情中確實有一定的推波助瀾作用。不過無論你現在是恨我也好怪我也罷,事態已經變成了這樣,我也很后悔對秋家人造成的傷害
宋崢嶸在心中理清了父親的描述才緩緩開口說:既然您說您在秋叔叔案子中沒有任何的參與,也是受人蒙蔽,那我就相信您。然后他又問:可是您對秋褚易呢?如果您說您對他沒有敵意的話,那我在無意中聽大使館那邊和我提起的,他的護照被人暗中扣下好像是來自您的授意,這又是怎么一回事?
聽著父親言行不一致并且前后矛盾的說法,他也終于問出了自己心中的不解:其實您也知道我現在負責十一二的案子,而且我查到現在這樁案子的有些內幕很明顯是與當年秋叔叔的事情相關,秋褚易也很有可能是被人故意栽贓陷害的如果您真的不曾參與到秋叔叔案子的話,那您對秋褚易的敵意又是從何而來?
很明顯,宋國華也沒想到自己托張局辦的事居然還是讓兒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