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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驪二外選的日語,最早的緣由不過就是想用純正日語唱《東京愛情故事》的主題曲,赤名莉香在雨中奔跑,笑著說出最傷心的話,完治,我已經不愛你了,真的,不愛了。所有看東愛的女生都幻想自己是莉香,愛得毫無保留,轉身得無比瀟灑,不管心里是不是真的放下,姿態都足夠勇敢。
主題曲的創作者、演唱人小田和正近來每年圣誕節都在東京開live歌友會,其中必然會唱這首主題曲,突然發生的愛情,上了年紀的音樂教父抱著一把木吉他,和另外兩個吉他手一起彈起節奏鏗鏘的前奏,現場瞬間沸騰,小田和正的聲音從年輕到老都沒變過,一開口仍舊是一把不褪色的青春,跟松隆子的和聲配在一起,仿佛愛情本身在宣泄狂奔。
杜驪的理想之一是有朝一日跟冷超在圣誕節去東京看小田和正的現場,冷超當面打擊她,背地卻偷偷查了去東京的機票、食宿,嘖嘖咂舌,跟童瞳訴苦:看來賣血是不夠了,不如我去賣個腎吧,男人有一腎足矣。
人人都有自己的幻想,童瞳看向秦澍,他做了七年的夢就在眼前,碎成渣。
杜驪高亢地唱:ぁの日?ぁの時?ぁの場所で?君に會ぇなかったら?僕等は?ぃつまでも?見知らぬ二人のまま
就在那一天那一刻那個地方,如果我遇不到你,我們就永遠也無法相愛。
歌詞在講一見傾心,童瞳二外選了西班牙語,但日語他也沒障礙,自學的也已經過了二級,他不相信一見鐘情,即便有,也不可靠。
至少他對秦澍不是,他是在天長日久日日相對,對大多人來說只會厭倦的情況下,卻背道而馳,陷入欲罷不能的依戀。
桌球已經沒人打了,夜有些深,邊城坐在暗處,眼神粘在童瞳的后背,撕不開。
他聽不懂歌詞唱的是什么,卻覺得很合他的心境,
蘇雷誤打誤撞地猜中他的心事,最近的確往這里跑得頻繁了些,但除了這里,他也不知道還能在哪里遇到童瞳。
童瞳,全身上下一把骨頭,那天橫沖直撞地在他懷里,手肘撞得他肋骨至今隱隱作痛,邊城不自覺按了按左邊胸口,真準,一下撞進心里。
杜驪唱完最后一句,所有人鼓了掌,是真唱得好,唱歌的時候她仿佛莉香本香,放下話筒她眼神朦朧,看冷超又深情又幽怨。
冷超起身摟住她:明年帶你去東京!
杜驪瞬間回魂,驚笑連連:我怎么覺得這么驚悚,你別是打定主意去賣腎吧?
童瞳扶額,女人啊,可怕的第六感。
邊城從暗影中走出來:一起去吃個宵夜吧?我請大家去西壩吃魚怎么樣?
他雖然在問大家,眼神卻是看向童瞳。
秦澍也看向童瞳,西壩是他和童瞳從小長大的地方,后來童瞳和母親搬走,但童世寧還住在那,邊城并不知道這些,西壩的江鮮魚市美味至極,在宜江眾多宵夜選擇中穩居榜首。
看童瞳沒什么反應,秦澍作勢要替童瞳回絕掉,剛說了一個字:不
童瞳打斷他,抬頭迎著邊城的眼神:好,去啊。
杜驪今晚徹底放開了,雀躍跳起來:走!吃魚去!
邊城指了指蘇雷說:我跟蘇雷開車,你們可以跟我們兩輛車走。
剩下四個人互相看一眼,顯然兩兩一組,冷超自覺說:老婆,咱們跟雷哥車走吧。
杜驪笑罵:有半分好處就叫哥,我看人都挺年輕,搞不好比你還小。
冷超不以為然:哥是哥們的哥,雷哥也叫我超哥呢,對不對雷哥?
蘇雷有些被雷到,茫然地點頭:對,對,你們等等,我跟邊城去把車開過來。
邊城開一輛樣式古老的沃爾沃,根本不像年輕人會開的車,無論車的外觀還是內飾都有一股曾經豪華過,而今俱云煙的頹敗感,童瞳不懂車,只覺得這車跟邊城很違和,但不知道為什么,邊城身上又有種奇特的沉穩,跟這車閱盡滄桑的歲月感有奇特的融合。
童瞳突然想到,不知道邊城多大了,他跟秦澍坐在車后座,斜角看到駕駛位的邊城,窄窄一條邊的側臉,邊城的右手抓著方向盤的下沿,姿態輕松嫻熟。
這月份已經不用開空調,童瞳按下車窗,夜風呼嘯涌進,邊城一直順著江邊開,這岸燈火搖曳,對岸山巒朦朧起伏,宜江是美的,大一時候有北方外省考來的同學,第一次見到夾在山中湍流狹窄的長江,江邊的碼頭外是穿梭不休的船,瞠目結舌地說,這不是童話嗎。
西壩的魚市宵夜從晚上八九點開始,一直到次日黎明才會打樣,所有攤位桌子都沿著江岸臺階高低錯落地排布著,江水滔滔,魚香裊裊,越靠近江邊價錢越貴,再加點錢還可以到船上去吃。
車開不進宵夜攤,遠遠地停了,一群人走過去,眼前仿佛一座煙火不夜城,鍋碗瓢盆的碰撞,烈火烹油的刺啦,宜江人好吃辣,性子也并不圓融,這密密人群的夜市中,笑聲與罵聲一樣多。
邊城和蘇雷顯然常來這里,熟門熟路地走向其中一家,一對圓膀子圓臉的夫妻開的宵夜店,一見邊城抬手打了招呼:今兒帶朋友過來啊?
邊城遞過去一根煙:對,船上還有位子嗎?
男店主偏頭抱歉一笑:喲,今兒周五人爆多,不知道你來,沒留位。
沒事兒。邊城擺擺手:那就靠江邊近點兒的位子吧。
哎!男人忙點頭,揮手讓服務員去把最外邊的桌子收拾出來。
邊城問眾人:大家有沒有什么忌口的?特別喜歡吃和不喜歡吃的?
所有人都搖頭:都行,你點就行了。
邊城最后的目光又落在童瞳身上,童瞳沒說話,秦澍說:童瞳不吃香菜,其他沒啥。
邊城點頭:好,那我就自作主張安排了。
轉頭跟男店主說:還按以前的來,今兒人稍微多點,魚的鍋仔做大份的,微辣就行了,不要香菜不要雞精味精,多加一份魚糕,另外再做一盤你們最拿手的糍粑魚,不要太咸了,酒就不用了,來兩扎冰鎮酸梅湯吧。
童瞳抬頭看一眼,不吃雞精味精,大概是邊城自己的偏好。
一大盆的魚鍋仔連同爐子一起端上桌,魚糕切得厚薄適中,一盤已經煮在了鍋仔中,一盤整齊碼在單獨的盤子里,還有一盤剁成四方塊的糍粑魚,和幾碟送的開胃小菜,簡簡單單,熱氣蒸騰。
江水近在咫尺,魚上桌的一瞬間,所有人身上稍許的深夜疲倦感都一掃而空,一雙雙筷子爭前恐后地扎了進去。
雖然從小在這里長大, 但童瞳來吃魚攤子宵夜的次數并不多,他家里根本沒這個興頭,中學時候也沒額外的錢可以來打牙祭,再然后,郁星帶著他搬離了這里。
他吃了一口,果然全城的人們扎堆往這里跑是有理由的,這里每一條上桌的魚,離開長江的時間都不會超過三個小時,魚肉自然軟嫩彈滑,宜江慣常烈火快燒的烹飪方式極其鮮香爽辣,童瞳本來不餓,這會也突然覺得胃口大開。
邊城推薦說:試試他們的魚糕,這家的魚糕都是老板娘自己做的,魚肉用的很扎實,很有彈性,一點不膩。
鍋仔里一塊塊鑲著金黃色外皮的魚糕,白白嫩嫩地在湯里上下浮沉,魚糕是宜江的特產,用魚和肉搗碎后按比例混合,再制成的年糕,吃的時候切成方形的一塊塊,蒸一蒸或跟鍋仔一起煮了吃都行,在紅白事的時候,還會作為跟藕、肉圓、木耳等一起蒸熟作為頭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