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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兒雙眼被蒙住,很不習慣,不由仰起頭,將臉朝向孫擎風的方向。
透過烏色的紗布,以及日落前最后一道天光,他能隱約看見孫擎風的人影。他搖了搖頭,鼻尖觸到孫擎風的鼻尖,嘴唇貼著孫擎風的嘴唇劃過:“哎?不難受,你在就好。”
“莫要偷偷看我,你不知羞,我知道。”
孫擎風用腦袋撞了金麟兒一下,讓他把臉別開,掌著他的兩只手,慢慢帶他動作。
金麟兒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因為看不見東西,身上的感受便越加明顯。
他清晰地感覺到,孫擎風的手握著自己的手,胯間那物被雙手包握著,他帶著自己上下動作,手指略有些粗糙,時不時會碰到自己的身體。
孫擎風指尖冰冷,金麟兒卻覺得,他每每碰到自己,都像火在冰面上劃過,能讓自己瞬間融化,化成水,化成沙,化成春風吹生野草。
野草蓬勃生發,成了一片荒原,成群的野馬狂奔而過,金麟兒的心里全都是亂的,但很快樂。
夜幕成了一條輕盈溫暖的棉被,不知不覺間,已經罩在兩人身上。
黑暗中,金麟兒的喘息聲若有似無地飄著,像是一片又一片柔軟的鵝毛,一片又一片,全都落在了孫擎風的耳朵了。
第25章 暖陽
那個傍晚如夢, 像霞光山嵐。
在日出時如煙云消散。
孫擎風事后回想, 實在覺得古怪,過不去心里那道坎, 反復告誡自己:“定是那小魔頭給我下了蠱, 否則, 老子才不會頭腦發熱。往后須得謹慎小心,不再上他的當。”
然而事情已經做過, 不得抵賴, 他思來想去,不得脫身辦法, 干脆破罐破摔假裝失憶, 獨獨忘卻在瀑布邊發生過的事。
金麟兒則琢磨著:“聽大哥的口氣, 那事本就尋常,兄弟們相互教導,沒甚大不了。可是,我讓他教我, 他不僅十分抗拒, 過后還假裝失憶。這難道不是關心則亂?他一定很在意我。”
他覺得自己與孫擎風之間,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親密,每每回想起來,都會不由自主地傻笑,知道來日方長,暫且配合著孫擎風裝聾作瞎。
然而,世事豈能盡如人所愿?
人世間的情愛癡纏, 向來不知從何而起,仿若水滴石穿,是日積月累而來,沒有哪一滴水磨穿了石頭的說法。
當一個人開始心動,就意味著,他心里最堅硬的地方早已被情思消融,像平白地遭受了白蟻的災害,表面上看來與往常無異,其實內里已經被蝕空。最腐骨蝕心的相思,非是長久別離,而是對面不知。
情愛就是那么一場災。
消災解厄的辦法有二,若能壯士斷腕,何妨把心掏空,傾盡所有,換個余生不悔。若能將心換心,何妨互訴衷腸,如是則遇難成祥。
很顯然,孫擎風想要前者。
但金麟兒一定要后者。尤其是,當他回想起,孫擎風揍了他一巴掌的那個晚上。
當他想明白,孫擎風扯著自己的衣襟默然無語,是什么意思的時候——他是在說,或許他自己根本就沒有察覺到,但他的確是這個意思: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一場秋雨一場寒,轉眼已是深秋。
金麟兒終于得到準許,回到問道閣。
他生性仁厚寬和,煩惱轉頭就忘,剛獲準下山,就找到先前那幾個和自己鬧了矛盾的師兄弟,向他們賠禮道歉。
師兄弟們俱在掌門座下,雖有親傳與入室的分別,但畢竟都是同門,沒有一直相互仇視的道理。
況且,他們能夠上山學武,大都家境殷實,因此才會輕易嘲笑看起來寒酸的薛家兄弟。亦是因此,他們已經讀書明理,閉門悔過業已知錯,見金麟兒不計前嫌、不擺架子反倒向自己道歉,不由對他心生好感。
那幾個弟子中,唯有一人難纏。
此人名朱煥,父兄均在朝為官,其父以朝廷的名義同武林盟協商,直接將他送入薛正陽門下,期望他學有所成,往后能在天子身旁充當錦衣衛士。
朱煥的父親本想讓他當掌門的親傳弟子。
但薛正陽脾氣古怪,說什么都不肯收,最多只讓他記名入室弟子,由周行云代為教授。
朱煥與金麟兒同時進入華山,在問道閣里讀經,兩人座位挨的很近。上回金麟兒“憑空”變出一朵茶花時,就是被他給看見了,當時,金麟兒還問過他想不想要。
朱煥本就不服金麟兒當親傳弟子,察覺到他的古怪舉止,固執地認定他身上有問題。
金麟兒同孫擎風相處,常是沒臉沒皮的,但對待旁人很有分寸。畢竟,他身負金印,不得不壓抑天性,謹慎克制,秉持著“合則留,不合則去”的交友之道。
他前后向朱煥解釋過三次。
三次過后,對方仍不信他,他亦不再強求,只同朱煥保持了距離。
但是,朱煥偏就看金麟兒不順眼。
他這人天資聰穎,根骨上佳,無論是讀經悟道,或是練武比試,都遠勝于同輩,將金麟兒視作眼中釘后,時時刻刻處處都針對他。
金麟兒上課時,被周行云的問題問住,朱煥總是搶著回答,再當眾對他明朝暗諷一番。
金麟兒不是聰明絕頂的人,但知道見賢思齊,不僅沒有怨恨朱煥,反倒真心覺得他學問厲害,時常向他請教。
朱煥反倒覺得郁悶。
金麟兒學武緩慢,朱煥就找他作對手,用一柄木劍把他打得節節敗退,偶或“不當心”傷了他。
金麟兒自知技不如人,不敢有什么怨言,只以此自勉,學得更加刻苦。
朱煥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郁悶了。
金麟兒吃飯挑食,朱煥就故意搶他愛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