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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人長得雖好,脾氣性情倒不見得柔和。
“明天吧,”臨近下課時聞瑾想了想:“就明天,咱們把這段時間學過的單詞聽寫一下。”
什么?何立心里一顫:明天聽寫,今天下午告訴我?
那么多英語單詞,你今天下午告訴我?
他臉上雖然沒什么表情,心卻早就好似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何立承認,教外文的聞先生的確是個風流倜儻的玉面郎君,但對何立而言,這感官上的快感早已淹沒在了鋪天蓋地的壓力之下,不見蹤影。
這可怎么辦啊。何立覺得自己的思緒已經(jīng)在一片焦灼中堵死了,復(fù)習是絕對復(fù)習不完的,至于其他,他死活想不出任何對策。
“你們也別這么愁眉苦臉的,”聞瑾接著說:“就算我提前跟你們說了,你們也得拖到今天下午才復(fù)習吧?不如我就等到今天下午再跟你們說,也省得你們總掛在心上。”
所以你們看,我這還是為你們考慮呢。
說完,先生瀟瀟灑灑地笑著,一拂袖便離開了。
這天何立復(fù)習了一晚上,就差在夢里也要記單詞了,可第二天上了課他還是有很多想不起來的。
還是我功課做得不足。何立自責地想。
不過好歹算順利通過了。他邁出教室門的一剎那,忽而平添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悅。
只是這喜悅并沒能維持多久,下一節(jié)課是他最頭疼的經(jīng)史。
何立不明白,為什么這世上的事總是那么極端呢?
之前對于李清河,他只覺得滿是壓力,而現(xiàn)在面對他們的經(jīng)史老師李巍瑾……
他已經(jīng)不想再說什么了。
他生平第一次遇到這樣的老師。經(jīng)史本來算不得簡單,尤其是對他這種人:他從小就對這些毫無興致,縱觀諸子百家,他唯一看著有趣的書只有一部《孫子兵法》。可現(xiàn)如今,就算他趴在桌子上睡一覺醒來再聽課,卻也完全能跟得上。因為這人講得實在是太慢了。
他眼睜睜看著這人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板書,一筆一劃地寫下宛如十歲孩童的字體,只覺得內(nèi)心五味雜陳。
像是怒火中燒,可李巍瑾這磨嘰到人神共憤的性子卻又像一盆冷水,給他潑了個渣都不剩。
他現(xiàn)在只覺得糾結(jié)得很:這課要是不上了,心里過意不去,上吧,又覺得簡直是浪費生命。
等到李巍瑾講完,何立感覺自己會做的還是會做,而不會做的,依舊不會。
何立看似脾氣不錯,不像是個會發(fā)火的人,可這些天重重瑣事下來,他心里也積攢了不少怨怒。只見李巍瑾此時正面無表情不緊不慢地拿著粉筆一筆一劃地在黑板上用力地寫著字,何立心里好似燒了團團烈火。他無比郁悶地想:像我這么蠢的人都已經(jīng)把這些概念理解了,他這是干嘛呢?
他正想著,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李巍瑾又寫了一個錯別字。
這人大概是初上講臺,拿慣了毛筆的手也用不慣粉筆,這才百般局促。
何立嘆了口氣,心情堪稱絕望。
這人為何能磨嘰到這種地步?何立絕望地扶著額頭:明明寫粉筆字又丑又慢,他哪來的勇氣在這兒寫板書呢?
正郁悶地想著,何立忽然覺得被人踢了一腳,這才發(fā)現(xiàn)坐在后面的兄弟把腳伸了過來,正踢到何立的衣服上,而那人也并沒有要把腳收回去的意思。
何立嘆了口氣,往前坐了坐。
他覺得實在是難以理解:李巍瑾是朝廷的進士啊,難道這些學究們都是這般不慌不忙沉得住氣的嗎?
罷了罷了。他的良心不允許他過多地詬病師長,于是只得沉沉嘆了口氣。
然而一片絕望之中,何立忽然覺得肚子一陣絞痛。
不是吧?他看了看表,徹底絕望了:這離著下課還有整整一刻鐘呢!
“我算得都比他快,”齊星楠坐在何立身邊,郁悶地看著滿滿一黑板宛如幼時學堂學生字體的板書:“他這么弄究竟有什么意義?”
“我哪知道?”何立已經(jīng)悲憤到了極致,此時竟然笑了出來。
“好了,下課吧。”那老師慢悠悠地說。
何立立刻就沖了出去,直奔茅廁。
不是吧?何立更加郁悶了:偏偏趕上這時候鬧肚子?這還給不給人活路了?
何立嘆了口氣,一摸口袋,這才更加深刻地切身體會到了一個永恒的哲理:
沒有最絕望,只有更絕望。
我錢袋丟了。許是內(nèi)心已經(jīng)麻木,何立此刻只覺得平靜得很:我絕大部分的生活費用,以及我的身份證明,全在里面。
如若真找不回來了,身份證明可以在京城補一個,可那些銀兩……
何立仔細權(quán)衡著,覺得跟被他爹劈頭蓋臉罵一頓相比,好像還是節(jié)衣縮食來得更容易一些。
何立去掛了失,為免麻煩直接去補辦了一份身份證明,忙完回去時天都已經(jīng)快黑了。他在校園里走著,總覺得別人看他的目光好像都有些異樣:匆匆而過看不真切,但他能感覺到這或驚訝或不理解,甚至帶了幾分鄙夷與同情的目光正一個接一個地打在他身上。
“這是怎么了?”回去的路上,何立遠遠看見了齊星楠,便趕忙上前拽住了他:“你們怎么都這么看著我?”
齊星楠拉著何立去了一個角落,四下里張望了一下,確定沒人后,這才靠著墻壓低了聲音說:“他們都說,你喜歡造船專業(yè)成績第一的那個。那人叫啥來著?”
“啊?你說常泰?”何立氣極反笑:“我喜歡他?”他冷笑了一聲:“這些人到底跟我有多大仇怨啊?干嘛非得把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安在我頭上?”
“不是,”不等齊星楠跟他細細解釋,何立接著問道:“是不是整天在學校里見不著女的你們就都拿我找樂子呢?”
何立心里總還記著前些天楊青山調(diào)侃他的那句大姑娘,心里膈應(yīng)得很。
“你這叫什么話,”齊星楠皺起了眉:“可別把我和他們歸為一類。”
“這都是誰說的?”何立氣到快說不出話來,腦子卻清醒無比:“第一個傳這話的是誰?”
“我也不清楚。”齊星楠看著他,下意識地拽住他的手以防待會兒身側(cè)屋子的外墻遭殃:“我知道的時候已經(jīng)傳開了。”
“好。”何立閉上眼點了點頭。
“你最近小心點,”齊星楠試探地說:“常泰說不定還會找你的麻煩。”
這些天煩心事本就一件接著一件,何立縱是再好的性子也快被磨到身心俱疲了。他實在壓不住脾氣,起身想往外沖,恨不得把全校的人都拉來問問到底是誰竟這般居心叵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