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萬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件衣服你洗了快一下午了,怎么還沒洗干凈?”說是洗外套,但其實何立心里早已亂作一團,心思壓根就沒在衣服上。他正出著神,身后忽然有人與他說話,著實把他給嚇了一跳。何立回頭一看,發現那人正是楊青山。
何立沒想到楊青山會來水房找他,頓時愣在了原地。見何立沒反應,楊青山嘆了口氣,走上前來伸手從何立手里把那件臟外套拿了過來,十分仔細地洗著。
何立這時才發覺楊青山此時并沒有穿海軍服,而是只穿了一件布衣袍褂,圓框眼鏡無比端正地架在鼻梁上,正如外頭無數的文人一般,倒是一派翩翩出塵的學者風范。楊青山正彎著腰,微微垂著眼,何立站在楊青山身邊,看著北安侯挽著袖子給他洗衣服,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那人平素被眼鏡擋著的長長的睫毛。
“好了。”這件外套本就不厚,楊青山洗得很快,一會兒工夫便又把這外套洗回了海軍服的素白:“這套衣服可能穿不了多久了,朝廷要著手給水師設計新的軍服,你聽說了沒?”見何立沒理他,楊青山便十分嫻熟地把衣服抖開晾上,轉身面向何立:“想什么呢?怎么這樣出神?”
“沒什么。”何立回過神來,沖他笑了笑:“受寵若驚罷了。”
“哦?是因為幫你洗了件衣服?”楊青山一挑眉:“我是看你實在洗得太慢,替你著急。”他望著何立:“更何況這原本也是我給你弄臟的。”
何立搖了搖頭:“不光是為了這個。”他抬眼對上楊青山的視線:“我知道你向來不是個能折腰的,認識這么久了,這好像是你頭一次主動來找我吧?”
“嗯,”楊青山仔細想了想:“好像還真是。”
何立笑了:“從前我一直覺得,你總喜歡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的聲音輕得很,生怕嚇著誰似的:“其實我心里清楚得很,咱倆本該沒那么多交集,很多時候都是我生拉硬拽扯過來的。”
“是啊,”楊青山有心逗他:“你還挺明白。”
“楊老師,”何立笑著問道:“您來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楊青山望著何立:這人此時未穿外套,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窄袖里衣。海軍服的里衣料子硬,他腰間又束著皮帶,于是極為纖瘦的腰身就這樣被勾勒出來。他實在是太過年輕了,讓楊青山忽而想到了初春日頭下新生的葉芽。那是一種與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的希冀,甚至無需多言,只要站在那里,便能讓未來這般虛無縹緲的字眼也變得豐盈刻骨。
楊青山忽而覺得有些恍惚,他不禁開始回想,腐朽的泥土之下,自己到底有多久沒見到過這樣的人了呢?就這般想著,楊青山自己都笑了,他記得之前自己還覺得何立這人實在沒什么好,沒想到此時卻被幾件衣裳迷了心竅。于是楊青山伸手在何立腰上摸了一把,頭也不回地走在了前頭:“你也太瘦了些。走吧,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何立有些訝異,以至于楊青山都快出水房了他才反應過來。他趕忙快走了幾步緊跟上去:“什么?”
“你不餓嗎?”楊青山打趣道:“我知道有家餃子鋪不錯,不妨一起去嘗嘗。”
“怕不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水房外面有一條小路,路兩邊種滿了梧桐,此時日頭西斜,日光穿過蔥蘢樹葉間的縫隙打下來,隨著微風斑駁蕩漾。何立忽然覺得心情很好,中午與齊星楠的爭執也仿佛不存在了一般。他笑著問道:“今兒這是怎么了?幫我洗衣服也就罷了,干嘛又要請我吃飯?”
“不干嘛。”楊青山停下腳步沖他眨了眨眼。說來奇怪,楊青山這些年過得沉郁壓抑,這還是他來海軍學院做教員后頭一次這般輕松。外面有世情百般考量,可這里卻好似變成了桃源凈土。于是他輕輕笑了:“想找你吃飯還得有個理由,怎么,何大少爺的架子這么大么?”
楊青山心里明白得很:海軍學院絕不是個干凈清白的地方。可他此時卻愿意抓著這幻象,任由自己沉淪其中消磨時光。
“豈敢豈敢。”何立趕忙笑著拽住了楊青山的胳膊:“楊老師,咱們走吧。”
菜很快就端上來了,他們一人一盤水餃,還點了豆腐絲和花生米。楊青山覺得意猶未盡,于是又要了一壇老北平的二鍋頭。
“方才你說,你我之間的交集,都是你生拉硬拽扯過來的。”楊青山望著何立。
“是,”何立應道:“至少在我看來,確是如此。”
“我再與你說一次,我可是個反賊啊。”楊青山低聲說著,聲音無波無瀾:“我不忠不義,本該萬人唾棄,你與我親近到底圖什么?”
“你當真是反賊嗎?”何立望了他一眼,立刻又低下了頭:“星楠與我說,他不信你當年真的做過謀反的事。”說到這種話,他實在沒有抬起頭來望著楊青山的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