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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兵,”季潯走過來作揖道:“今天怎么有時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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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彥寧眼里含笑,他看了一眼何立,又轉(zhuǎn)身對季潯說:“這不是聽說何管帶近來性情大變么,我來開開眼界。”
何立站在一邊無奈得很,季潯卻笑得開懷:“林總兵,你也看過了,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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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得很,”林彥寧拍了拍何立的肩膀:“老同學(xué),再接再厲啊。”
直到林彥寧走遠何立都沒再說話,季潯見他興致不高便主動寒暄:“子恒,最近有沒有去見你楊老師?”
何立搖搖頭:“最近忙得很,哪有工夫。”
“我可算明白為什么你追了人家十年都沒得手了。”季潯找了一處能坐的地方,翹起二郎腿,輕佻中帶著幾分狡黠:“你要想追他,得多找機會跟人家單獨相處。”他忽而想起了先前何立的德行,于是趕忙補充道:“但你得多考慮人家是怎么想的,別每次在一塊兒都弄得自己從里到外血淋淋一身,那樣只能感動你自己,反而會讓他離你更遠。”
“你怎么這么懂?”何立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審視面前的青年:“季幫帶,我可不敢再把兵給你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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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過去的事,小爺如今可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季潯一挑眉:“跟你交個底,我雖然沒追過男人,經(jīng)手的姑娘可不少。你干嘛這么看著我?”
何立瞪了他一眼:“提督大人把你招進來可真是太不長眼。”
“你看看你,就這德行還想追你楊老師?做夢去吧。”季潯十分不屑:“不是我說你,你當(dāng)年好歹也是江寧府何家的大少爺,怎么這方面就是不開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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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開竅了,估計我們家還得早敗落兩年。”何立的臉色差得很:“季幫帶,趕緊帶著水兵跑步去。”
“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季潯撂下一句話,而后便頭也不回地往校場中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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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歸罵,之后何立仔細想了想,覺得季潯說得確實很有道理,于是他特意派了一位水兵幫他帶話給楊青山,約那人晚飯后于總教習(xí)府前的兩棵梧桐樹下相見。
傍晚何立到時楊青山已經(jīng)站在樹邊等他了,那人斜倚著樹干,遠遠望見何立走過來便開口問道:“這個時候約我過來,可有什么事?”
“沒事,想和你一起走走。”何立笑著走近:“沒耽誤楊教習(xí)的正事吧?”
楊青山有些無奈:“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來都來了,還望楊老師屈尊俯就陪鄙人去海邊看看。”何立趕忙拽住楊青山的胳膊:“近來軍務(wù)繁雜,想來老師也很久沒出去散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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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實在真誠,讓楊青山為難得很:何立吃準(zhǔn)了楊青山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此番更是句句直戳在他心上。
“好,”楊青山甩開何立的手:“半個時辰,再多就沒有了。”
兩人一路走著,何立牢記著季潯說的話,就連往前邁一步都恨不得小心翼翼。楊青山看著實在難受,卻也不知該說些什么,于是兩人一路尷尬著走到了海邊。
“何立,”此時微風(fēng)漸起,海水也起了波紋。楊青山站在海邊,頭發(fā)被吹得有些亂:“其實我待你不好。”
何立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只是這人決不是能這么容易便放手的性子。先前他一直在想,這么多年了,如若楊青山當(dāng)真沒把他放在心上,他也決不會糾纏不休,可事實并非如此。如今在海上漂泊許久,見慣了咸腥的海水與鐵甲艦濃濃的黑煙,何立愈發(fā)能明白這些年來楊青山待他的隱晦的好。重重心思斷然不是一個沒把他放在心上的人能有的。
可他卻又不甘心:他不想兩人只得遙遙相望,一直以來他都想更進一步,甚至極為貪心地想讓楊青山許國許卿兩不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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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待我,其實我都不在意的,”站在海岸邊,何立輕輕笑了:“只要是你在對岸,就算必得排除千萬艱難險阻,我也要漂洋過海趟水過去。”
當(dāng)真能不在意嗎?何立知道自己說了假話。他不是圣人,做不到無我地付出,也做不到在無所希望中等待卻依舊滿懷欣喜。無論對楊青山多么心甘情愿,他還是抱了幾分無望的希冀,想著終有一天那人會心軟會松口,會答應(yīng)陪他安穩(wěn)度過此生余下的光陰,就像很多年前他們在大西北時那樣互相扶持著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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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何立自己想想,幾番磋磨下來,他覺得自己仍是個滿心希冀的青年。故而對他來說,只要楊青山肯點頭,剩下的一切他都可以全然順著那人的心意打點安穩(wěn)。人世間富貴浮沉過眼云煙,他全然不在意,唯獨這件事,他孤注一擲,不想敗北。
“何立,”楊青山把眼鏡摘了下來,迎著夕陽的余韻,他輕輕闔上了眼:“是我對不住你。”
何立望向楊青山,只見他半張臉隱沒在光影里,看不清楚神情,只能看到側(cè)臉被柔和的光暈鑲上的一層淡色的邊。
“你沒有,”何立望著他:“世上很多人都能這么說,唯獨你不行。”
“我與你說句實話,”楊青山看著四下無人,便迎上了他的目光,低聲說道:“革新之事,我從沒放棄過。我現(xiàn)在未卜的不光是前程,還有生死。”(<a href="" target="_blan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