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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這個意思,”季潯慌了神:“你當(dāng)我不知道嗎?水師這么多人,哪有一個是你真心信得過的?侯爺是你在這世上的全部啊。如今他走了,我實在放心不下。”他望著何立,抓住對方的胳膊:“我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想讓你知道這世上除了侯爺還有人愿意待你好。何立,這不是個非黑即白的世界,你沒有必要一門心思走到底,如果你累了,無妨停下來歇一歇,我這里永遠(yuǎn)歡迎你。”
何立愣住了,于是任由對方抓著自己,許久之后才說出一句:“阿潯,你的人情我這輩子是還不盡了。”他望向季潯,終究還是搖了搖頭:“你走吧。”
“你為什么會反對?”季潯很想拍拍何立的肩膀以作寬慰,可他一直遲疑著,稍稍伸出的手終究還是縮了回去。他嘆了口氣:“侯爺是一心為了大興,決無半分私欲。”
“我自然明白他的心意,”何立望向天空,這天傍晚漆黑一片,連星月都不曾有:“可我不能看著他做注定徒勞的事,哪怕他恨我我也不得不說。”
“注定徒勞?”季潯一愣:“你何出此言啊?”
何立四下看了幾眼,眼見無人才低聲道:“你只看如今的朝廷,你們欲行革新之事,可有哪一位是靠得住的?”
季潯愕然地望著他:“那你可有什么主意?”
何立忽而發(fā)覺這天晚上不只天上寂靜,地上的海軍基地里也正冷落無聲,他嘆了口氣:“我不能再說下去了。”
季潯怔了半晌才低聲應(yīng)道:“你說得有理,可我還是想拼力一試,想來侯爺也是這個意思。”
“所以他走了,你也要走。”何立忽而笑了:“但我想與你說的是,天下是萬民百姓的天下,不是一姓朝廷的天下。我也真心盼著能有一這么一天,在大興的土地上能實行一種人人平等的制度,國庫富足故而不再有饑寒,信奉和平故而不再有征伐,法度公正故而不再有恃強(qiáng)凌弱,國力強(qiáng)盛故而不再有外敵欺壓。”他雖笑著,眼中卻飽含熱淚:“屆時大興再不必割地賠款,將士再不必沖鋒陷陣,子民再不必流離失所,天下再不必尸橫遍野。”他攥住季潯的手:“這大抵就是咱們所有人殊途同歸的夢想吧。”
季潯的心忽而跳得很快,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被心上人牽著手的緣故。他望著何立,最終卻也只說出一句:“放心。”
何立點點頭,松開了對方的手:“你們有你們的堅持,我也有我的考量。你去京城吧。”
“你連我都說服不了,你打算如何說服侯爺?”季潯問道。
“我也不知道,”何立垂下眼:“可我不能不做,就算毫無希望,我也得盡我所能。”
楊青山回京后一直四處奔忙,幾天之后才得了些許空閑。這天深夜他回了住處,透過窗子卻發(fā)覺嫣嫣的房間里竟還有光亮。
楊青山本沒想著立刻讓嫣嫣回來住,只是那丫頭一聽說他回來片刻都等不得,一直跟宋其選鬧。老爺子沒了辦法,只得把她送回來。
“嫣嫣啊,”楊青山隔著房門輕聲問道:“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
“我在等你,”江嫣原本已經(jīng)有些困,聽見楊青山的聲音她便瞬間困意全無,飛速打開門:“義父,你快過來。”她給楊青山拿了一把椅子,自己也坐回到椅子上,低聲說道:“有件事困擾了我很久,只是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問你。”
“如若你覺得該問,那你直說便是。”楊青山坐到她身邊:“你我父女之間客氣什么?”
“那我就直接問了,”江嫣轉(zhuǎn)身望著他:“和咱們一同過年的那個大哥哥與你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楊青山一愣:如果這話是丫頭幾個月前問出的,他定會笑著細(xì)細(xì)與她說那是他要長相廝守的人,可如今他與何立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到了這般尷尬的境地,一時他也不知該如何應(yīng)答。
見楊青山不回話,江嫣便問得更為直截了當(dāng):“你跟他是不是已經(jīng)成親了?”
楊青山嚇了一跳,緩了緩神才說:“嫣嫣,如果這是真的,你會怪我嗎?”
“為什么要怪你?”江嫣笑了:“義父終于有了心之所屬,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她沖楊青山眨了眨眼:“要怪也是怪你竟不早些告訴我。”
“這有什么好說的?”楊青山望著她,忽而發(fā)覺自家丫頭著實已經(jīng)長成大姑娘了。他坦誠道:“他是個男人,我們不能像尋常人家的夫妻一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世道不容。義父這輩子做了太多離經(jīng)叛道的事,早已厭倦了向人解釋,也怕你不同意,平白惹他難過。”他嘆了口氣,腦海里無比清晰地浮現(xiàn)出了何立的身影:“義父只想與他好好的,不想再與人多費口舌,也不想讓你與他彼此擔(dān)心。”
江嫣很是無奈地望了他一眼:“只要是義父喜歡的,嫣嫣不需要義父的解釋。男人又如何?古往今來喜歡男人的你們又不是頭一例,就連帝王也不在少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