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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青山笑了,揉了揉江嫣的頭發(fā):“可他們之中有許多都是昏君。”
江嫣冷哼一聲:“義父,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昏君又不是只好男色,他們最終落得昏庸之名也不是寵幸了誰的緣故。”
楊青山?jīng)]想到嫣嫣會想這些,不由得愣在了原地,片刻之后他忽而笑了,低聲道:“我家嫣嫣長大了,真是個有見識有主意的。”
“義父,他什么時候能再來京城啊?”江嫣甜甜笑著:“待他來時你一定要讓我見見他,我得好好給義父把關(guān)啊。”
楊青山收斂起心里全部的苦澀,擺出了一抹笑:“義父答應(yīng)你,只是時候不早了,快歇著吧。”
第二天早上何立醒來時季潯已經(jīng)走了。那人只給他留下了一張字條,寫了些望自珍重的話,其余什么都沒留下,就連平素睡的鋪蓋也收了個干凈。何立覺得一切都好像夢一場,自己其實只是置身夢中,夢醒之后楊青山和季潯都近在眼前。可當(dāng)他站在季潯平素睡的艙室里,只見一派空蕩蕩的,忽而覺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塊。他知道這兩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回想起昨天季潯與自己說過的話,何立仍覺得極不真切。這么多年了,漂泊在遼闊無邊的海上,季潯已經(jīng)變成他習(xí)以為常的依靠。何立依賴他,習(xí)慣他,信任他,可從沒對那人動過半分喜歡的心思。自年少時起,他全部的心動與愛慕都給了楊青山,他也從沒想過季潯會喜歡自己。
何立坐在空空如也的床板上,忽而覺得也許自己先前才是大夢一場,楊青山也好季潯也罷,他們都只是自己的夢中人,如今夢醒了,他們也該走了。
日光燦爛,映得艙室里明晃晃的,何立卻覺得眼前一片天昏地暗。他渾身都沒了氣力,只得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不覺間淚如泉涌。
只是何立沒有太多的時間消沉,他還要帶著乾安艦的水兵們早訓(xùn),盡他作為管帶的職責(zé)。
后來時光如常,毫不留情地向前推進著。乾安艦的魚雷大副陳鈺繼任為幫帶,那是他們的師弟,也是個極為盡責(zé)的。艦上許多人也都得了提拔。
何立的話越來越少,很多時候幾乎一整天都說不了幾個字。他把話全都寫在了信里,寫完卻不敢給楊青山寄去,于是只得自己攢著,很快便集了滿滿一箱。
何立唯一寄出過的信是給宋其選的,他覺得自己實在有愧于宋伯伯的囑托,一切都是自己的過失。那人的回信也很快來,宋夫子在信中語重心長地告訴他,自己自然知道他用心良苦,只是世事無常才是尋常,惟愿子恒萬萬保重自身。
這天傍晚陳鈺找到他,看著很是為難:“何管帶,方才我們抓住了幾個去城里尋快活的水兵。”
“什么?”聞言,何立的怒火瞬間燒了起來:“我過去看看。”
何立走得飛快,陳鈺只得快步跟著,急忙解釋道:“他們回來時滿身脂粉氣,酒還沒醒,我們實在沒辦法了,只得把他們綁在了柱子上。”
何立已經(jīng)看見了甲板上的光景:幾個水兵被牢牢綁著,看著有幾分不太清醒。
“簡直囂張!”何立大跨步走上前去,怒道:“自從朗大人走后,沒人當(dāng)真狠打你們,你們就放肆起來。”他轉(zhuǎn)頭吩咐道:“陳幫帶,快幫我把鞭子取來。”
“何管帶,我們知道錯了,”見何立要動真格的,水兵們趕忙求饒道:“再也不敢了。”
“知道錯了?”何立啐了一口:“你們犯事已經(jīng)不是一回兩回了,還有臉說悔改?”他從陳幫帶手中接過鞭子:“我看你們不是真心悔改,而是實在畏懼!”說罷便一鞭子抽到了一個水兵身上。
水兵疼得大叫,趕忙求饒:“管帶大人,我們真的改了!”
“去那煙花柳巷尋快活的時候怎的沒想到此時?”何立瞪著他,眼睛有些紅:“殺人者死,傷人者刑,犯錯則罰,天經(jīng)地義!”說罷一鞭子又抽了上去:“這就受不了了?倘若將來有朝一日上了戰(zhàn)場,槍炮打到身上比這疼千百倍,你們難道都要臨陣脫逃不成?”
“何管帶!”忽而有一人快步走上了乾安艦的甲板,見何立紅著眼,他趕忙從何立手里把鞭子奪了過來,沉聲勸道:“快消消氣。”
來人正是坤安艦的管帶李伯玄,是何立在海軍學(xué)院的同窗,也是與程軒等人一同去西洋留學(xué)的學(xué)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