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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論他們兩人之間有多少看起來過不到一起去的地方,有一點卻是他全不懷疑的,那就是他喜歡蘇傾奕,并且,他知道蘇傾奕也喜歡他。
屋里的臺燈一直沒關,賀遠不由環顧了一圈這間兩人睡了二十年的屋子,接著便猛一下清醒了過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怎么能吵完架把蘇傾奕一個人扔在家里?他怎么能這么犯渾?
賀遠趕緊穿好衣裳下床,也顧不得已經是凌晨三點鐘了,一秒也等不了地往家奔。心里一急,腳下也亂,跑出胡同口的時候,好巧不巧地跟一個下晚班回家的人撞上了。
騎車的是個年輕小伙子,許是沒想到大半夜突然躥出個人來,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忘了剎閘,直接把賀遠撞得磕到了墻上,也是趕寸了,左胳膊肘立時就直不了了。
小伙子明顯嚇到了,不過倒是沒跑也沒推卸責任,等回過神來趕緊把賀遠送去了醫院,急診大夫一看果然是關節錯位了。來來回回折騰到快天亮,大夫還是沒讓他走,說是他血壓有點高,再留院觀察半天。
送他來的小伙子人很老實,前后陪了好幾個小時,天亮以后解釋說自己身上沒帶錢,得回家取一趟才能賠醫藥費。賀遠擺擺手,讓他直接回家別來了——本來也不全是人家的責任,他看病廠里能給報銷,占人這便宜干嘛。
小伙子千恩萬謝地走了。賀遠找電話跟廠里請了假,之后回病房半倚在床頭休息,等著輸完液大夫放他走。結果等到九點半,推門進來的人卻是蘇傾奕。
礙于病房里還有其他住院的患者,兩人一時都沒說話,可對上視線的那一刻,都在對方眼里讀到了歉意。
其實昨晚賀遠走后,蘇傾奕反省琢磨了一夜,早也冷靜下來了。前半生經歷了那么多天災人禍,倆人都走過來了,現在日子越過越好,怎么反倒吵起架來了,而且還是這么莫名其妙的一架。
天亮以后迷迷瞪瞪地洗漱一番,蘇傾奕也沒胃口吃早飯,直接去了學校,路上還一直想著,到了辦公室先給賀遠掛個電話,昨晚上他就那么走了,估摸著是回平房那頭了,也不知道睡沒睡好覺。
到學校之后撥了三回電話才算是打通,果然怕什么來什么,電話那頭的人說賀工沒來上班,請假去醫院了。蘇傾奕心里咯噔一下,連連問他是怎么回事,結果那人再就說不清楚具體情況了。蘇傾奕心急如焚,撂了電話連假都顧不上請就直奔了醫院,一路上腦中不停念叨著,他可千萬不能有事。
若是以往,他看見賀遠搞成這副德性,準會一面心疼一面數落他兩句,“你不是年輕人了,走路總那么著急干什么,就不能慢著點。”這會兒卻沒有,只默默走到床邊,看了一眼輸液的藥瓶,低聲問了句,“疼不疼?”
賀遠見他眼神躲閃,明顯是想看自己又不好意思看,突然有些想笑,故意裝可憐回道:“疼死了。”
蘇傾奕果然心疼地皺了下眉,來回瞅了瞅他已經打上夾板的胳膊,用更小的聲音拐著彎道了句歉:“我要是不跟你吵架,就不會弄成這樣了。”
賀遠沒接這句茬兒,反倒湊近他的臉問道:“哭了?”換個人肯定看不出區別,但賀遠跟他一塊兒過了這么多年,瞟一眼就看出來他眼睛有些腫。
“…………”蘇傾奕垂眼立在床邊沒吭聲。
因著左手吊著,右手插著輸液針頭,賀遠騰不出手來,只好拿膝蓋碰了碰他,示意他坐下,等蘇傾奕坐到床邊,才略往前湊了湊身,語氣同樣滿含歉意地低聲說了句:“昨兒晚上是我說錯話了,你扇我那巴掌扇得對,解氣了么?不解氣的話待會兒回家了再扇兩下?”
“別說了……”蘇傾奕又后悔又慚愧地嘟囔了一句。
等輸完液,大夫又量了一次血壓才準許賀遠出院。蘇傾奕也沒去上班,兩人一塊兒回了家。
“中午想吃點什么?”蘇傾奕去廚房燒上水準備沏茶,出來時站在沙發邊問了賀遠一句。
賀遠聞言揶揄道:“聽這意思還能點菜?”
其實他這么調侃是因為蘇傾奕到現在也沒學會做飯。雖說早就提出要學,可賀遠一直以各種理由不讓他干。蘇傾奕只會擇擇菜、切切菜,遞個東西打個下手什么的,掌勺是從來沒有過的。
想是仍處在內疚中,蘇傾奕聽了這話也沒不樂意,提議說:“要不我出去買點吧。”
“不用,”賀遠晃了晃右手,“我這只手不還好好的么,你把菜擇了切好,我來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