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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遠看著說話的人沖自己舉著酒杯,依舊半晌沒反應,直到蘇傾奕在桌子底下拍了拍他的腿,才恍然回過神來也端起了酒杯。不知怎么的,手有點抖,喉嚨也跟被堵上了似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連著點了幾下頭,勉強“誒”了一聲。
其實這么多年,他早就把蘇思遠當成自己的孩子看了,可今天他真的這么一叫,卻又突然覺得這個稱呼離自己是那么遠,遠到聽著都有些模糊——這一聲,仿佛一下就穿過了三個人幾近三十年的歲月。
“行,您應了就行。”蘇思遠這才真的笑了起來,仰脖先干了手里的那杯酒。
雖然自打上回胳膊骨折以后,賀遠就徹底戒了煙酒,但今天擺在桌上裝裝樣子的這杯酒,他最終還是喝了下去。
酒席散場之后,大家各回各家。年輕人都去鬧洞房了,賀遠跟蘇傾奕沒那個精力,便遛達著往家走。
“我今兒……”走著走著,賀遠突然開了口,可剛吐出倆字又停住了。
“嗯?”蘇傾奕側頭看看他。
賀遠也回看了他一眼,嘴唇又動了兩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句:“……我是不是表現得不老好的,孩子喊我那一聲……”語氣里卻有股掩飾不住的高興勁兒。
“有什么的?”蘇傾奕小孩兒似的哼了一聲,斜眼瞟向他道,“他小時候你替他挨過多少回老師的訓?還瞞著我,以為我不知道……就沖這個,不該喊聲爸?”
“嗨,那我早都忘了,”賀遠笑了一聲,“我這不是沒想到么,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
“我也沒想到,”蘇傾奕也笑了笑,轉臉又哼了一聲,“算他有良心。”
說句實在的,倘若賀遠是個女的,是他蘇傾奕離婚后再娶的妻子,這么多年,他盡心盡力地照顧他們父子照顧這個家,蘇思遠早也該改口喊聲媽了。不能因為賀遠是個男的,這份心就不一樣了。
親情這東西,固然離不開血緣關系,但終歸還是要靠相處。賀遠幾乎做了每一個父親能為孩子做的一切,對蘇思遠真的做到了他承諾的那樣視如己出,蘇傾奕甚至覺著這聲“爸”其實還是來得有點遲了。
“那你呢?”賀遠碰了碰蘇傾奕的手,逗了他一句,“你有良心么?”
蘇傾奕一愣,反問道:“我怎么沒有?”
“那你是不是也該改口了?”
這話把蘇傾奕問糊涂了,心說難道也要我喊你爸?他滿臉納悶地看著賀遠。
賀遠倒忍不住笑了,解釋說:“就前兩天聽小遠說的,他說廣東那頭女的都管自個兒家男人喊老公,你是不是也該喊我一聲?”
蘇傾奕步子一頓,突然覺得臉有點熱,當下白了賀遠一眼,嗔了句:“都這么大歲數了……再說我又不是女的,你別凈胡說。”
“哪兒胡說了?我見天喊你媳婦兒,你可應得痛快著呢。”賀遠又碰了碰他的手,裝委屈哄道,“你這大半輩子都直呼我大名,是不有點兒不公平啊?也換一個唄?”
“…………”
“就喊一聲?”
“…………”
“這兒又沒別人,你就叫一聲給我聽聽怎么了?”
蘇傾奕抿著嘴又掙扎了幾秒,歸齊還是低著頭蚊子哼哼一樣地擠出了那兩個字。但賀遠聽出來他笑了。
拐過大馬路,街道上突然間清凈了下來,賀遠見周圍沒什么行人,干脆一把拉住了蘇傾奕的手。蘇傾奕也破天荒地半點沒掙,由著他當街牽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