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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點著油燈,依稀還能看清熱氣裊裊的往上飄。
大夏天的,他居然用熱水?他又是抽得哪門子瘋?
她懷疑地眼神看著他,張向陽把搪瓷盆放到地上,然后坐到炕上開始挽褲腳,等雙腳浸入熱水之中,他舒服地呻|吟一聲,可把何方芝惡心得夠嗆。
她握著拳頭,把眸光中的冷意遮住,心中暗暗想著,之前她想著把這對狗男女一網(wǎng)打盡,現(xiàn)在看來是不行了,得分而治之。
“喂,你洗了嗎?”就在何方芝發(fā)呆的時候,張向陽推了她一下,動作不大,但語氣卻是她非常熟悉的惡劣。
何方芝怯怯地縮了縮脖子,輕聲搖頭,“還沒有。”
張向陽心里有點不自在,雖然以前演戲的時候,他也演過不少壞人,扇耳光,踹人的都有,可那是假的呀。像現(xiàn)在這種不禮貌的行為,他還是第一次做,尤其是看到對方嚇得身子都抖了,他就更愧疚了,摸了摸鼻子,穿上草鞋,端著搪瓷盆出去了。
他身后的何方芝,眼睛微微瞇起,她要不要讓趙志義幫忙買瓶散酒,把這人灌醉,然后剝光了直接丟在公社門口,聽說這樣也算耍流|氓。
她正在想該如何攢錢買酒,張向陽就在這時進來了,手里依舊端著那個搪瓷盆,里面晃著半盆熱氣騰騰的水。
“快點洗吧!”張向陽把水放到她腳邊,又是惡聲惡氣地催促著。
何方芝卻像是見鬼似的,“你什么意思?”
他怎么可能會給她端洗腳水?之前她被他打得躺在炕上,他也沒能照顧她一下,反而經(jīng)常不著家,偶爾回到家,還是喝得爛醉。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心里指不定又憋著什么壞呢。她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很快替他想了個理由,卻也把她惡心得夠嗆。
因為這一個月來,她和他根本就沒同過房。畢竟她可是被他打得生生躺在炕上半個多月才能下地。恢復正常之后,隊里忙著夏收,她頭一回下地,忙得灰頭土臉,自然也沒有夫妻生活。
別看他看起來色瞇瞇的,說起來也就是占占那些女知青的便宜,真刀真槍還是沒有過的。要不然,她也不會等到今晚才開始抓奸。所以,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憋出火來了。
張向陽蹲下來,幫她脫鞋,卻見對方閃躲著,他強硬地攥住她的腳踝,脫掉她的鞋,把一雙腳硬按進熱水里,才開始解釋自己的反常,“我娘說讓我跟你好好過日子。”
何方芝眼淚差點掉下來,倒不是被感動的,而是被氣的,他居然敢摸她的腳,他怎么敢?
她堂堂書香傳家的小姐,居然被一個登徒子看了腳,真是豈有此理!她想抽回腳,可他的力道實在是太大了,擼得她緊緊的。
“你放心,以后我肯定會對你好的。”張向陽又惡狠狠地補充一句,“只要你老老實實地跟著我。我一定能讓你過好日子。”
何方芝感覺他觸碰自己的地方好像被毒蛇滑行過的痕跡,油膩中泛著幾分冷意。
老老實實跟著他?他想得到美。他可是害了一條人命。
如果殺了人,說一聲道歉就可以,那要捕快和律法干什么?
至于讓她過好日子這話,她半點也沒入心,這一個月來,他至少說過十七八回。不僅不新鮮,而且還是句名副其實的廢話。
她任由他幫著自己洗腳,小臉被她硬生生憋出一絲紅暈來,她偏了偏臉,小小聲道,“我今天身子不方便。”
張向陽愣了一下,飛快地看了她一眼。朦朧的油燈下,一切好似都模糊了,可唯一讓他覺得清晰的就是她幾近完美的側(cè)顏。光潔白皙的額頭,濃密且彎的睫毛,小巧秀氣的鼻梁,形如櫻桃的小嘴,纖巧的下巴,以及一小段白皙的脖頸,再往下是寬大衣服也遮不住的胸脯……張向陽心中一凜,不著痕跡地移開了視線。
他從床底翻出一雙草鞋往她腳上套,哼了一聲,不滿地道,“我還沒那么猴急。”說完他端起洗腳水轉(zhuǎn)身就走。
何方芝微微一怔,看著腳上的草鞋,眉頭又蹙在一起。
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她也顧不上多想,翻身往炕里一躺,蓋上床單,閉上眼。
張向陽把門關(guān)上之后,見他媳婦已經(jīng)背對著他睡了,他吹滅了油燈,摸黑上炕。
等躺下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他這邊寬敞得不像話,仔細一瞧,他媳婦居然快要貼到墻根處了,他沒有說什么。雙手交叉枕在腦后,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路。
之前他已經(jīng)問過小虎,今年是1975年,還有兩年就恢復高考,他想抓住這次機會,要知道1977年的大學生在后來都成為了國家的棟梁之才。
前世他北漂多年,明明是正經(jīng)大學表演專業(yè)的學生,長得也不丑,可到最后卻一直沒能得到一份戲份稍微重點的角色。除了差了點運氣,還欠缺人脈。
前世的他,就是因為時常要打工賺學費,沒能跟同學老師搞好關(guān)系,以至于畢業(yè)后,沒人幫過他。
所以今生,他一定要考上大學,除了好好學習,也要交些朋友。
只是他想的挺好,現(xiàn)實卻不允許。畢竟現(xiàn)在的他是家里的頂梁柱,需要賺錢養(yǎng)家糊口。
可只靠上工掙那點錢,連養(yǎng)活自己都困難,更不用說養(yǎng)家了。所以他現(xiàn)在第一步應(yīng)該是琢磨怎么掙錢。
第二日一早,張向陽模模糊糊間聽到身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揉了揉臉,看到他那瘦小的媳婦正小心翼翼地跨過他,往炕沿摸。
他看了眼窗外,是黑漆漆的,她起這么早干什么?
何方芝聽到身后有動靜,以為自己吵醒他了,擔心他一會兒再嚷嚷,忙道,“紅心似乎醒了,我去看看。”
張向陽點了點頭,也跟她一起下炕。
何方芝雖然有些好奇,可卻沒管他。
從昨天開始,他就怪怪的。難不成他真的要聽他娘的話,要跟她好好過日子?
呵,他怎么可能這么孝順?就看他能裝幾天吧。
到了隔壁,紅心正抹著眼淚小聲地抽泣,另一張床上的紅葉似乎被她吵到,翻滾著小身子。
何方芝一把將她抱起,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問,“怎么了?”
紅心臉上掛著淚珠,指著自己的舌頭,委屈巴巴地,“疼!”
張向陽擦了一根火柴把油燈點亮,兩人就著光,看到紅心伸出來的小舌頭上被咬了一個小口子,流了不少血。
何方芝心疼得不行,又有些好笑,捏了捏她的鼻子,“是不是又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