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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人面面相覷,有個人帶頭罵道,“是他們的錯。自甘墮落。咱們可都是清清白白的。”
底下的人全都舉著拳頭附和。爭先恐后表清白,好似晚了一步,他們就跟這兩人一樣都是流|氓。
何方芝看著平時這些面容溫和的大娘大嬸們就像瘋了一樣,眉頭緊蹙,心中訝然。
很快輪到批|斗,魏玉紅和奸夫跪在臺子上,身體依舊捆成粽子,被大家伙指著鼻子罵。那些知青們為了跟魏玉紅撇清關系,一個個全都撿起地上的東西往她身上扔。
有的是土坷垃,有的爛木頭,有的是碎石頭……沒一會兒,兩人就被扔得一臉血。當然天太黑,所以根本看不清傷勢。大家也是聽兩人時不時痛苦的哀嚎聲猜出來的。
何方芝心中慌亂,她的一只手忍不住伸向旁邊的張向陽。黑燈瞎火的,也沒人看到兩的動作。否則大家伙肯定也要指責兩人行為不檢點。
張向陽側頭看她,卻發現她的手一直哆嗦個不停,好似受了天大的打擊。他頓時有些心疼,扶著她走到旁邊,小聲問,“你怎么了?”
何方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一直以為這個村子就像她前世偶然去過的那些小村落差不多。
可誰成想,大家平時看著很溫順,可脾氣卻不小,甚至可以說有點不正常。
小姑只不過說了幾句話,這些人就跟瘋子似的。
為什么會這樣?她本能地覺得這個年代有點不對勁,好似天上壓著一塊烏云,隨時都會落下傾盆大雨。而她卻還待在下面玩耍。這種未知的危險才是最讓人恐懼的。
第 22 章
夏夜, 天空灑滿了閃閃發亮的星星, 像細碎的流沙鋪就的銀河斜躺在深藍色的幕布上。萬物沉睡, 可底下的村落卻發出陣陣歡呼聲。
何方芝看著大家伙歡呼雀躍的聲音,脊背發涼。
這個生產隊不是不同姓氏混居嗎?怎么會像前世那些以宗族聚居的村子一樣動用私刑呢?
何方芝有些想不通。之前她想買香祭奠無辜死去的原身, 表姐還跟她說起過, 現在破除封建迷信, 上面不允許搞那一套。
當時她還驚奇, 追問過表姐。表姐說, 現在正在破四舊(破除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她當時還高興過。覺得這年代的人很是開明。居然把前世她最痛恨的那些繁文縟節,上位者制造的那些條條框框給去除了, 真是一項很偉大的創舉。
可現在看這些瘋狂的隊員們, 她突然明白, 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樣。
他們不過是在偷換概念。他們是一桿子全打死, 無論好還是壞。
所以她所認為的平靜生活不存在, 之前的一切都是表象。
“你怎么了?身體怎么這么抖啊?”張向陽摟住她的身體,焦急地尋問。
何方芝半靠在他身上, 有些意興闌珊,“我想回家。”
張向陽點頭說好。他跟趙志義打了聲招呼就扶著何方芝離開了。
到了家里,兩個孩子還安靜地睡在床上。
張向陽扶著何方芝躺下,感覺她手有點涼, 忍不住有些心慌,“媳婦, 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呀。”
這聲叫把一直昏昏沉沉的何方芝喊回神, 她側著頭, 對上他焦急的神色,心中竟升起一絲甜意,聲音沙啞干澀,“我剛才被嚇住了。”
張向陽心中一驚,她這樣柔弱的女人哪里能經受住這些。他坐在炕頭,讓她半個身子靠在他懷里,一點一點撫摸她手背,輕聲安撫她,“你別擔心,很快就會過去了。”
何方芝搖頭不信,他這話很明顯就是在安慰她,苦笑道,“你別唬我了。”
她總算明白之前小姑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了。說實話,她寧愿認清現實,也不要什么都不知道,還安安生生待在烏云底下,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把她淋了個透心涼。
其實,張向陽剛剛也被嚇住了。他以前上學的時候知道這一段歷史,可文字上的東西哪能跟真實存在的相比。解氣固然解氣,他也不曾后悔,可如果這種瘋狂某一天降臨到你頭上,你還會覺得解氣嗎?
好在文|革還有一年就結束,他們只要老老實實做人,安生度過這一年,以后都是康莊大道。
張向陽笑著安撫她,“我還真不是唬你。”
他側頭在她耳邊道,“真的。你也知道我在郵局工作,每天都能看免費報紙。上面政策真的在變。相信我們的好日子就快來了。”
何方芝彷徨不安的心瞬間落了地,她直起身子,回頭看他,“還要多久?”
張向陽隨口道,“大概還有一年吧。”
何方芝一怔,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這么精確?”
張向陽心里一緊,他打著哈哈,“上面有政策下來,通常都要開會,然后往底下落實,起碼要一年。”
何方芝不太了解這年代的事情,既然他這么說,那應該就是對的。
“這一年,我該做什么呢?”
難道她都要待在地里上工嗎?她真的很不喜歡干農活,干了這一個多月,她手心長了許多繭子,皮膚也曬黑了。她現在都不敢照鏡子,生怕看到鏡子里那個面黃肌瘦的自己。
張向陽想了想,當看到床頭柜上的一本書,忙拿起來遞到她手里,“我覺得你可以讀書。再有兩年就恢復高考了。你可以在家復習。”
何方芝搖頭苦笑,她現在連找個教書先生都找不到,還談什么復習。
她背對著他,但張向陽還是能感覺到她的低氣壓,以為她是沒信心,畢竟她已經五六年沒摸書本了,忘了很正常。
他拍拍她的背,“你放心,如果你有什么不會的,可以來問我。我還記得呢。”
何方芝身體一僵,干巴巴地笑,“不用了,如果你發現我笨的話,該笑話我了。”
張向陽唇角帶笑,“不會的,我肯定不會笑話你。”
何方芝握了握自己的手,故作嬌嗔,“那也不成。如果我有不會的,可以問明秋。她可是高中生。”
聽她說起高中生三個字,張向陽這才想起一事。是哦,原身是個初中畢業生。他是不是該找人教他高中知識呢。
要不然等他考上大學,大家一定會起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