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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快,好似沒有什么事能壓倒她一樣, 笑著答他,“我來接你啊?!?
張向陽喜歡聽她歡快的聲音,“下回別來了。下雪天,火車比平時慢。到站時間不準的。”
何方芝跨到他肩膀,嗔了他一眼,“我想等你,我們研究所剛好放假。我有時間來接你,你不高興嗎?”
事實上,項目依舊在進行,不過她給每人都布置了一周工作量。而她抽|出這段時間想好好陪他。
張向陽知道她那所里有多忙,知道她沒跟自己說實話,也沒拆穿她。
只是握緊她的手,摟著她的肩膀,往火車站門口走。
他們招了輛三輪車,一個小時后才到了家。
孩子們都在學校,所以還沒回來。李嬸也被何方芝放假了。
家里的煤爐已經停了火,何方芝要去隔壁換個煤爐,張向陽攔住了她,“咱們好好聊聊吧。”
天太冷,兩人到臥室,躺在床上,依偎在一起取暖。
張向陽摟著她的肩膀,心情很差,“媳婦,你說我該怎么辦?”
他原以為能裝上一輩子,可沒想到,才十來年,就被張母認出來了。這十來年,張母一直拿他當親兒子看待。他除了不按她說的生兒子以及留在老家打拼,他真的拿她當親生母親孝順。
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就是這么奇妙,前一秒還是母子情深,后一秒就宛如陌生人。
張母現在拿他當仇人,看他的目光像淬了毒一般,他看著膽戰心驚。
看得久了,他竟也產生出一絲內疚來。如果他沒有鳩占鵲巢這十來年,或許原身這十來年也能得到她的母愛吧。
何方芝聽到這話,嗤笑起來,坐直身體,看著他,“你之所以穿過來,是因為我閃跺的時候,有意讓他撞到桌角,他才沒命的。如果你這個無辜之人都要自責,那我算什么?殺人犯?”
張向陽怔住了,“怎么會?你怎么可能是殺人犯?”
“按照你的邏輯,我確實是殺人犯?!焙畏街ハ喈攬剔?。
她這樣堅決,張向陽還能說什么,立刻改口,“是我想差了。其實我就是覺得我這十來年得到的母愛其實都不是屬于我自己的。我已經盡我所能孝順她了,可沒想到她心心念念的依舊是那個兒子。”
何方芝撫摸他的臉,幽幽道,“你這話不對。她想要那個兒子,無非是那個兒子最聽她的話。難道你還能為了擁有母愛,就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張向陽緊了緊手臂,“當然不會?!?
他有媳婦有孩子,怎么可能做出那么荒唐的事來?
何方芝見他面色松對,眉毛也不如剛剛那樣緊鎖在一起,又道,“你也不用覺得虧欠她,她對你是母愛,你對她難道就沒有付出嗎?既然已經到了該取舍的地方,就不要猶豫,人這一輩子不可能事事順心,想要的太多,你就失了原本的快樂。”
張向陽沉默良久,不得不承認他媳婦說的對。凡事都不能強求。
“好,我知道了?!?
東江縣,銀杏村,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張母終于迎來的她期盼已久的客人。
派出所這次派了兩名民警下來,一老一少。
兩位民警核實姓名后,先是找張大隊長了解情況,后是找大隊干部,而后是普通群眾??梢哉f是方方面面都兼顧到了。
民警得到的結果卻跟張母說的并不符實。
張向陽待張可以說是孝順至極,每年哪怕工作再忙,沒法回來,也會寄東西寄錢。
以前,張母每回都會把兒子寄來的衣服穿上身,跑到別人家炫耀。
這會子說兒子不孝順,這不是腦子抽了這是什么?
民警有些無語,跟張母說話都有點不善了,“情況我們已經了解得很清楚了,請你下回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不要報假警。”
張母拉著兩個民警,“不是,民警同志,你們再好好調查調查。我沒有騙你們?!?
民警對她的話充耳不聞,甚至還隱秘地叮囑張大隊長,要好好看著她,不要讓亂跑亂講。
張大隊長把人送出來,看著院子里的老婆子正拉著村民們說小兒子的不是。他板著臉,客客氣氣把人請出家門。
張母見人都走了,氣得直跺腳,“你想干什么?你憑什么轟走他們?”
張大隊長吼道,“別鬧了,你想干什么?是不是不想過了?”
張母委屈地眼眶紅了,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夜晚,繁星閃爍,張母睡在床上,模模糊糊間,她看到一個女人坐在她床頭。她睜開眼一看,居然是她兒媳婦。
她不是去了北京了嗎?怎么回來了?
‘何方芝’穿著一身十分樸素的衣服就坐在炕沿,靜靜地注視著她,打量她的五官。
張母今年年近六十,臉上皺紋很多,不知何時那雙眼睛成了倒三角眼,眼珠子渾濁不堪,卻飽含恨意。
‘何方芝’淡淡一笑,笑容十分滲人,“其實你應該慶幸你兒子早早就沒了。要不然,有人會讓他生不如死。”
張母眼里閃過一絲驚恐,她蠕動著嘴唇,“是你?是你殺了我兒子。”
‘何方芝’搖頭,“不是我。但我恨他。你知道嗎?我恨他,也恨你。我永遠忘不了我十六歲那年,到你家看表姐,卻被你們下了藥,被你帶著一群人捉|奸在床的窘迫。你那兒子給擦鞋都不配,卻害了我的一生。我才二十一歲,就被你兒子害死,我怎能饒了他?”
張母嚇得心臟狂跳不止,二十一歲就死了?她顫抖著雙手,指著‘何方芝’,“你是人是鬼?”
‘何方芝’朝他露出滲人的微笑,不答反問,“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