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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有些陰暗的車間房里走出來,兩側的墻體在地面打下陰影,陽光從斜側落下來,一路延展開,如同鋪設了一條金色的地毯。
章澤一面往外走,一面心情飛揚地吩咐:“去聯系人吧,招工廣告什么的都給安排好,公司里調幾個有能力的來壓壓陣,趙明明的生產配方落實一下,實驗幾遍。可以的話立刻掛牌開工。”
石磊問:“老大,你偶爾也分擔一點工作吧,我這幾天為了廠子的事情都瘦了好幾斤,不帥了。”
章澤腳步一頓,回頭瞥他,眼中閃過笑意,開口嘲道:“你什么時候居然帥過嗎?”
石磊憂傷地低下頭。
章澤笑出聲來:“你以為我什么都不干啊?我去聯絡對外營銷,后期你還得幫我盯著創意廣告。到時候新聞臺一播,咱杜氏生煎的名號立刻就響徹大江南北,就沒點熱血沸騰的感覺?”
石磊眨了眨眼睛,創意廣告?
哎呀媽呀。
想想還真有那么點小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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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明并非孤家寡人,事業目前也不在北京發展,只是開會期間有了回家的閑暇。
雖然自己有住處,他卻也不排斥回老宅。老爺子脾氣臭為人嚴肅,對他這個小兒子卻寵溺的很,李長明很少像幾個大哥那樣被自家老頭指著鼻子罵,不過興許這和他從小的循規蹈矩也有那么一點關系。
到這把年紀,他做的最出位的事情,也不過就是離婚。
可離婚并不是他一個人的選擇,夫妻雙方價值觀不同,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會出現矛盾。前妻是個需要男人悉心呵護的人,可兩個因為家庭關系勉強在一起的人本就沒有感情基礎可言,從結婚到離婚的十年間,不光是李長明一個,對方也同樣心心念念獲取自由。
孩子歸李長明撫養,前妻在離婚后又愉快地恢復游戲人間的模式,兩年后尋找到一個符合心意的暖男組成家庭,現在又生下了小女兒。和在婚期間關系僵硬的李長明也是到如今才開始和顏悅色,對前妻,李長明更多的是兄妹之情,對方則要更淡一些。
兒子李隸在這樣的家庭中長大,竟然離奇沒有長歪,雖然與終日忙碌工作的父親沒什么相處機會,但父母偶爾得以相聚時和諧的氣氛還是讓他得到了某些安全感。一路順利地大學畢業,李隸進了北京當地的機關一邊積攢資歷一邊讀研,研究生畢業后立刻被調往地方,現在已經在西南地區某縣城任職。對此李長明幾乎沒有給過任何幫助,前路和抉擇都是李隸自己計劃并去實施的。對從未有過中二期的兒子,李長明心中總是愧疚與驕傲摻雜。這個孩子比他這個做父親的出色許多。
李隸對他未來是否會結婚,口頭上并未表達出自己的態度。但他們這樣的家庭,再婚已經不止是兩個人的事情,對一家人,尤其是直系親屬們來說都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李長明的前妻同樣出身政界,兩家人的結合成為強強聯手的合作,到如今局勢已定,離婚反倒是一個以退為進的好選擇,然而李長明的下一次婚姻,人選要求卻并不會因為第一次的成功放松多少。
他一直不結婚,家里人裝傻有之,著急有之,十多年擱置下來,竟然漸漸也被淡忘了。
直到這段時間他因為私人原因不斷北上,異常的動靜才被人注意到。
老爺子正在廳中跟戰友下棋,彌勒佛一般的白面孔上牽著笑,不熟悉他的人恐怕真就以為他只是個慈祥老人。然而和他接觸過的人都會知道,笑面虎這種生物的牙齒隨著歲月的流逝只會越發鋒利。
他只掃了李長明的方向一眼,漫不經心地捻了粒白子:“黨校教授的電話打到了家,你沒去學校。”
聽到祈使句,李長明也不驚慌。別看他這把年紀了,從小被寵大的孩子就是有膽色一些。微微一笑,他緩步靠近棋桌:“錢叔,我爸今天又跟你賭什么?您怎么還陪他玩啊?”
錢叔部隊出身,一張臉鋒利地如同刀削斧砍雕琢,眉峰中還有個陳年的猙獰疤痕,年紀雖大,眼中的銳芒卻一如既往。
他沉聲道:“本來就想來喝個茶,你爸把藏了十多年的沉香佛串拿出來引誘我,現在弄走了我去年才泡下去的人參酒。”
李老爺子彌勒佛似的臉笑瞇瞇的,仿佛壓根沒聽出錢書強話中的擠兌:“我也不愛喝人參酒,不過是彩頭,哪里還真要?”
錢書強立馬倒戈,鋒銳的眸子如同刀刃般擲到了李長明身上。
李長明搖搖頭,既然斗不過老爺子,他索性直說:“我看上個女人。”
此言一出,當即把老爺子給鎮住了。對兒子的婚事他也算是操心的,三十多歲離婚之后,他親自盯著老太婆一家一家地給兒子物色好對象,可李長明愣是不松口,說是被無趣的婚姻生活給打擊到了,有個女人跟沒有一樣。
直到現在,老伴都走了多少年了,家中唯一單身的兒子仍舊是他的一塊心病。現在冷不丁告訴他,看上個女人?
老爺子立馬將棋丟回了簍子里,笑模樣收了起來。他真正心情好的時候反倒是不太笑的,只是眼中有著些許愉悅:“哦?是哪家的孩子”這北京城中還有他沒介紹過的適齡對象么?
李長明挑起眉頭,倚在沙發上懶洋洋地回答:“誰家的都不是,我一個舊相識。單身離婚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從承江到北京來打拼。”
老爺子嘴角立刻勾了起來,眼中的笑意頃刻不見。照李長明的形容,這女人的條件也太差了一點。他們這樣的家庭,孩子雖然離了婚,但在北京本地找個出身不低的年輕姑娘也不是難事,一個離婚女人,沒有背景還帶著兩個孩子,他們是怎么認識的?
見得多了世面心理也陰暗,老爺子立馬朝著娛樂場所那些不好的地方想去,李長明見他眼神越來越陰郁,趕忙出聲打斷他的腦補:“唉唉唉,想到哪兒去了啊你?我當初在承江工作的時候和她認識的,這可是個好女人,跟丈夫離婚是出于無奈,后來自己也打拼出了事業,搞服裝的!”
老爺子仍舊是不太滿意:“怎么找了個經商的?”
不過方才有個更壞的可能橫在眼前,現在這個人選條件也不算那么難以接受了。他想了想,眉頭微皺:“對方人品如何?你們打算什么時候結婚?”
李長明見他爹一副擔心自己被騙的憂郁模樣,太陽穴跳了幾跳,憋了半天,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哪兒那么快……我還沒追到手呢。”
“什么?”老爺子有點愣。
“我還沒追到手!”李長明拔高了嗓門,臉上的表情有點不耐,“這有什么啊?好女人能隨便跟人走嗎?要那么輕易追到她就和那些哭著喊著要嫁我的女人沒分別了,人家可是正經人。”
老爺子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幾經變換,終于黑了。對對方人品的擔憂品性的顧慮背景的不滿頃刻間丟的無影無蹤。
想了想,他老大不服氣,忍不住憋出一句:“沒用的東西!”
連個女人都搞不定,還是不是他兒子。
☆、第六十九章
下班路上又掛掉兩個未知電話,杜行止神情有些陰郁,車停在單元樓下十分不想上去,然而思索了片刻,他還是壓下了心中的不滿。
開鎖進門,屋里是融融的暖光,廚房的方向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大概是關門關的太響被聽到了,正在做飯的張素舉著鍋鏟跑出來看了一眼,確定是杜行止后才安心回去繼續炒菜。
飯菜的味道稱不上香,杜行止輕聲說:“媽,我回來了。”
這套房子里目前只有他們母子二人。章母最近很忙,晚飯基本上都有邀約,想推拒也無從開口,對方的邀請手段實在是太高端。其實張素平常也是有應酬的,公司里的事情足夠她操心了,這段時間的空閑都是假象,為了能有時間和杜行止單獨相處,她推掉了不少飯局。
擺開筷子,張素沉沉地嘆了口氣,偏頭看了眼坐在客廳正在看公文包里資料的兒子。
安排的女人沒有一個派上用場,杜行止的意志比她想象的還要堅定。哪怕章澤不在北京,他也仍舊嚴格要求著自己,那些女孩里很多甚至連面都不曾見就被他拒絕了。張素一邊感慨著兒子的癡情,一邊念叨著章澤在外的那個女朋友,心中越發的不平衡。
沉淀下心中的情緒,她不露端倪地喊:“行止,來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