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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三天一次的電話也轉為一周一次了。老爺子知道她在膈應什么,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總不好為了一個孫子而弄死另一個孫子。于是便裝作不知道,也希望這件事情能順其自然地被揭過去。
張素怎么可能輕易就忘記?
張臻看到張素,也不見尷尬,她捧著一個盤子,盤子上一個橢圓形的湯盅,微笑著與來人對視過,視線落在張素身上:“大姐,你來了?”
“爸呢?”
“樓上房間里呢,我給他燉了三七乳鴿湯,我們一起上去?”
張素盯著她看了一會,眼神逐漸染上失望,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為什么不通知我?”
張臻的表情很驚訝:“怎么會?難道沒有人通知你嗎?”
張素盯著她看。
張臻滿臉無辜地搖了搖頭:“姐,爸那天是住院了的,我記得我讓人通知過你了,還特別跟巧交代了一下。可能是她忘了都說不定。”
張素眼見她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著一堆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話,忽然便沒了搭理她的心思。帶著杜行止和章澤兩人越過她直接朝著二樓而去。張臻有一瞬間的慌亂,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動彈,張素對她比對陌生人還不如,這讓她有那么一瞬間尤其的后悔。
早前她沒有權衡好輕重,見老爺子對吳王鵬頗為倚重,吳王鵬對付杜行止的時候求到她,她便討巧賣乖地幫了個小忙。老爺子在家里的一堆子孫里對杜行止只是平平,杜行止那時候又沒真正做出多大事業來,不過是個爆發了一把的煤老板。但老爺子的心思本就很難揣測,最后他出手打壓的竟然是更受寵愛些的吳王鵬。吳王鵬跌了一跤之后連連碰壁到現在也沒爬起多高,張臻本想兩面都討好,誰知道卻成了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早知道如此,當初她一定不會那么沖動地就下判斷。
現在張素的事業一飛沖天,原先不被看好的行者地產也越走越遠,張臻就是臉皮再厚也沒辦法貼上去套近乎了。好在她丈夫的事業做得紅火,哪怕她自己沒什么成就,在這個家中也能挺得起腰板一些。
嘆息一聲,她抬步邁上臺階——老爺子還沒死,他的計算她從未準確猜到過,之前打壓吳王鵬的也是他,現在生病了,卻指定吳王鵬在榻前照顧。
她暫時,只能做到自己本分之內的事情了。
張巧在張德松的房間里用嬌嬌脆脆的聲音給老人念報紙,張素在門外就聽到了動靜,打開門,便瞧見張巧笑吟吟地傾身靠在床沿的模樣。吳王鵬戴著他標志性的玳??蜓坨R,一臉溫馴乖巧正垂頭削蘋果。
“爸?!睆埖滤砷]著眼睛打吊針的模樣立刻讓張素眼眶微紅起來,她輕喚一聲,小步走了進去。
吳王鵬首先站起來和她問好,還微微鞠了一躬,姿態謙良的很。張素對他的那一點點好感卻早就已經消磨殆盡了,裝作沒看到裝乖的吳王鵬,她坐在床邊抬手輕輕覆在了老人冰涼的手指處,“爸,您血壓怎么會忽然變高?我今天早上才知道這個消息……您怎么不告訴我呢?”
閉著眼的張德松眉頭微皺,掀開眼簾瞥了一眼停止讀報的張巧,嘆了口氣,拍了拍張素的手,輕聲說:“我沒事了。”
張巧的眼神變了變,勉強露出一個微笑,訕訕的將報紙放了下來。
吳王鵬瞥了母親一眼,心中無奈地搖了搖頭,率先挑起話題對張素說:“外公已經好多了,那天在醫院的時候把我們都嚇壞了,我媽今天都沒緩過來,做什么事都恍恍惚惚的。大姨你要吃蘋果嗎?我給你也削一個?”
他這話一出口,張素也不好不搭理他,只能搖搖頭道:“我不吃。謝謝?!?
吳王鵬又轉向杜行止:“表弟呢?”
杜行止不動聲色地搖頭:“謝謝,不用了?!?
吳王鵬垂下眼神情溫順,將蘋果皮繞環形緩緩削下丟進垃圾桶的一段時間內,他的腦開始高速旋轉。
和杜行止的矛盾只差輕輕一捅便要放在臺面上,他卻并不打算那么早弄僵關系。一是張德松在事業問題上明顯偏向杜行止,二是現如今行者地產的規模比鵬飛地產大了太多,貿然對抗不過是以卵擊石。
可他又說什么都沒法咽下那口氣。當初鵬飛地產在北京城忽然就從大開便利的頂端跌落,遇上層層阻礙,誰都不賣他張家外孫的面子。吳王鵬原本以為是什么人看他不順眼刻意給他教訓,一開始還死撐著,后來拖銀行的貸款說什么都欠不下去了,他萬般無奈之下,只能選擇退出北京轉戰地方。
后來才知道,動手整他的不是別人,居然就是自家的親生外公。以張德松的能力,隨口說幾句話,多的是人愿意出手幫忙整垮他這個小企業,吳王鵬一開始就是借的張家的勢,張家主人帶頭折騰,他三個回合都沒撐到便黯然退場。從那之后,吳王鵬確信自己在家中唯一一個可以依靠的對象也不見了。
父母是那樣的性格,外公又偏向了明明是后來的這個外孫。
吳王鵬恨地寢食難安,同樣是張家的外孫,憑什么他就得到這個待遇?生意上下絆子本來就是常有的事情,哦,外人能下自家人就不能下了?他跟杜行止搶生意本來是私下的矛盾,老爺子反手一轉簡直是赤·裸裸一巴掌打在他臉上。吳王鵬學乖了,他不借張家的勢了,而是走拉大旗作虎皮收攏一幫小弟的路線,并順利與鄭鈞山結盟,在w省東山再起。
w省那么大的一個擔子,他哪里挑的下來?總少不了要分杯羹的,在他之后自然也來了一些競爭者,可吳王鵬不怕他們,w省天高皇帝遠,他抱準了鄭鈞山這棵大樹便無人能撼動。只是在得知到行者地產也有入駐w省的意向后,他就坐不住了,那些平常心也不知道丟去了哪里,忘的一干二凈。
杜行止現在肯定也知道w省的那些事情是他在背后搗鬼。吳王鵬雇人去砸過杜行止新建立的分公司,找人去在行者地產的貸款上下過文章,找爛地試圖坑下行者地產的市場部,各種層出不窮的手段齊出,加上市政單位的配合,行者地產最后果然迅速撤離了。
雖然沒有用那塊爛地坑掉杜行止的錢有些遺憾,但這種勝利對吳王鵬來說已經足夠值得高興了。
那種熱血勁兒下去之后,他就忍不住后悔。爭了一時之氣又怎么樣?行者滾蛋了他的生意也不會便好,反倒讓兩個公司原本臺面上尚且過得去的情況開始激化?,F在老爺子看重杜行止,如果被老爺子知道了這些事情,恐怕他自己還要吃一點苦頭。
可既然事情已經做下了,后悔也沒用。
他知道老爺子為什么看中杜行止,不就是因為多年不見的大女兒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開起了大品牌企業值得光榮嗎?杜行止現在也事業有成,自然就成了寶貝。吳王鵬就不信自己比他們誰差到了哪兒去?,F在他的首要之急,就是將北京城的一二號地給拿下來,先慢慢將市場維持穩定狀態。當初他怎么灰溜溜地離開北京,如今就要怎樣風光地打出自己的名號!
他切下一塊蘋果用牙簽固定,笑瞇瞇地舉到了張德松嘴邊:“外公,吃一口吧?!?
☆、第八十八章
原本以為只是一場小病,可張老爺子的病況愈卻眼見惡劣了起來。
仿佛幾十年的歲月里所遭遇的所有打擊都隱忍不等到了這一刻才爆發,一下子將挺直了大半輩子的脊梁徹底壓彎了。
血壓在幾天的平穩之后驟然出現波動,在家里已經無法保證穩定病情,張老爺子只能暫時被轉移到醫院,讓醫生護士二十四小時貼身看護。
張家上下的所有子女都緊張了起來,一時間,私底和臺面上的矛盾仿佛都被刻意地遺忘了。就是平常最牙尖嘴利的張巧也收斂了許多,每天去醫院看望老人的時候連話都不敢多說,帶著報紙一徑兒地挑著國內的好事情給老爺子念。
杜行止平均算下來大概每三天去醫院探視一次,張素是每天報道的,不過也不多待,基本在問過了醫生老人病情如何之后陪老爺子聊幾分鐘的天就會起身告辭。這倒不是他們沒孝心,實在是張家,尤其是張家的幾個女兒之間,氣氛太微妙了。
張巧和張臻嘴上從不多說,只是老爺子病倒之后,她倆就默契地停止了以往同一陣營的親密,將雙方與外人都防備起來。畢竟張老爺子年紀確實是大了,這一次病的那么嚴重,能不能緩過來真的是個未知數。張素不想讓她們加深誤會,雖然對兩個妹妹如何看自己已經完全不在意了,可假使增加拜訪次數將她倆惹急了,病房里鬧起來也不是不可能的。弄的太難看,老爺子到時候也會受影響。
加上杜行止對張老爺子在心中確實沒什么親密感,這個外公他二十多歲才見到第一面,人也不太溫和,對家人的作風反倒貼合官僚鐵血。老爺子生病他擔心歸擔心,可絕也沒到擔心親人的程度。他目前放在首要的,更多的還是公司的事情。
在跟鄭鈞山碰過幾次面之后,兩個人心照不宣地開始保持了聯系。鄭鈞山這次來北京倒也沒有很重要的事,幾天后便啟程回了w省老家。與此同時,行者地產也開始跟隨他的腳步慢慢朝著w省滲透,第一次被逼迫地不得不退出這一市場,公司內的人憤憤不平了很久。這一回大伙都摩拳擦掌打了雞血似的想要一雪前恥,弄出個大成績來。
參與了北京幾塊地競標的工作組杜行止一早便讓人盯住了,一開始他們還沒有特別明確的目標,只能一個一個按照篩選模式來洗刷嫌疑??舌嶁x山送給他的擬稿內卻透露了一些額外的信息,小組也不是全員都做著一樣的事情的,私底下,杜行止給他們每個人安排的工作都帶著些許不同。吳王鵬得到的消息中有那么一些信息又貼合了那些差別,順藤摸瓜的,杜行止牽出了在行者地產呆了挺久的一個中層領導。這個小中層倒不是吳王鵬的專屬間諜,他只是被吳王鵬開出的大價碼給收買了想要賺回外快。杜行止暫時沒驚動他,只是暗地里跟幾個最信任的心腹重新做出了另一份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