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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學畢業了,我得回家,給父母一個交代吧。
我短暫地回了一趟昆明。家里的情況沒有任何變化。
爸爸又做起了建材生意,他和一個溫州女人生活在一起,幾乎不再回家。我找他,除了要錢,沒別的事,他給我錢的時候很小心,他會說,生意是他和溫州女人一起做的,錢不是他一個人的等等屁話。其實我還小有積蓄,但我每天都管他要錢,我就是想看他拿錢時的痛苦樣子,那種樣子讓我有種很心痛的開心。
母親還是成天打麻將,據說父親每個月給她一筆生活費。我分別給父母看了我的大學畢業證和學位證,他們也沒什么表情。我在昆明差不多只呆了十天,然后告訴他們,我有一個同學在成都,替我找了一份工作,我要去成都。母親含混地問我:“是男朋友吧?”我說不是,是女朋友。
說實話,那時候我挺絕望的。我成天想著“壞女孩走四方,好女孩上天堂”那句話,我想趁自己年輕,把全中國都走遍。我是個漂亮女孩,走到哪里,我都不怕找不到一張床睡,找不到一口飯吃。
我真的去了成都。
成都漂亮女孩子太多,做售樓小姐和賣酒小姐的壓力都很大。很快,我就決定不再做售樓小姐,專心在夜場賣酒。
其實在夜場賣酒,跟在ktv“坐 臺”也差不多,要想成打成打地賣酒,就得陪客人喝酒,有些客人借酒蓋了臉,也會動手動腳,要想客人多買酒,就得忍著。所以我只有喝酒,喝很多的酒……啤酒像打開的水龍頭,灌進我的胃;我像另一個打開的水龍頭,把尿液灌進馬桶;我搖搖晃晃從大廳走向衛生間,從衛生間走向大廳;震耳欲聾的音樂,驚天動地的尖叫,有人拉我跳舞,我就跳,跳不了三分鐘,我捂著嘴,朝著通往廁所的小道一路狂奔……我的感覺會很快消失,酒液澆在我的胸口,陌生的手滑過我的大腿……都一樣。崔健在使勁地唱:因為我的病就是沒有感覺;無數的嘴巴無數的胳膊和腿跟著狂吼:快讓我在雪地上撒點兒野……
那段時間,有個男孩似乎是真心愛上了我,他是我賣酒那家慢搖吧的dj。我叫他男孩,其實他比我還要大兩歲,可我覺得他就是個孩子,也許是因為“蟈蟈”的緣故吧,在我的潛意識里,每一個試圖與我接觸的男性,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拿他跟“蟈蟈”比。
那個男孩對我是真好。
只要我們同時上班,不管再晚,他總會打個車送我回家。他想跟我上床,這我知道,所以我從不讓他進我的房門,頂多跟他并肩坐在馬路牙子上,聊聊天,城市里看不到星星,我們只能看午夜時分孤獨的汽車亮著慘淡的大燈駛過。他摟著我,親親我的臉,溫柔地撫摸我,僅此而已,這樣很好。
有一天深夜,那個男孩悲哀地看著我,我也悲哀地看著他。末了那個男孩說:“難道你不想想老了怎么辦?”
我怎么不想?我天天都在想,我想掙足一筆錢,就安定下來,找個人嫁了算了。我又想,我要嫁個什么樣的人呢?什么樣的人會娶我這樣一個曾經的“坐 臺”小姐呢?
而且,我還想真的好好談一回戀愛哩!我想跟他說,你知道嗎?我怕聽情歌,怕問將來,因為我想戀愛的那個人,他不見了,再也找不到了!
我向他要了根煙,他給我點上,我“哈”地一聲笑了,問他:“天天這樣送我,陪著我,不煩呀你?”
那個男孩認認真真地說:“不煩。”
我問他:“喜歡我?”
他馬上說:“那當然!”
我在他的腮幫上親了一口,哄他:“我也喜歡你……”
那個男孩當真了,他鼓起勇氣,嚅囁著說:“做我的女朋友吧,我會……”
我知道他想說“我會好好待你”或者“我要掙錢養你”一類虛情假義的大話,我大笑著打斷他,我叫了他的名字,問他:“說實話,是不是想跟我做 愛?”
他低下頭,說:“想,很想……”
我酒意上涌,莫名地想要作弄他。于是我裝出眼淚汪汪的樣子,萬分悲戚地說:“跟我做 愛,你會死的。”
他驚問:“為什么?”
我連眼淚都懶得抹一把就揚聲大笑,我摟住他的肩膀,貼著他的耳垂說:“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嗎?我是做‘雞’的,唉,得了病,現在做不成了!”
我的眼淚濡濕了他的耳廓。
那個男孩大吃一驚,本能地差點從我懷里蹦出去。但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思索片刻,努力表現得像個“大男人”,他說:“沒關系的,我不在乎。我會掙錢給你治病,等你的病好了,我們就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