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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拍了拍那個男孩的臉頰,柔聲說:“那種病,是治不好的。對了,別跟人說啊,他們知道我有病,就不會再讓我賣酒啦……”說罷,我站起身,把煙頭扔到地上,用鞋底蹍滅,跟他說“拜拜”,搖搖晃晃地走開……
小男孩不會懂的,我說的“那種病”,其實是“相思病”,或者叫“單相思。”
沒想到,我對自己的詛咒很快就應驗了。
每天凌晨3、4點鐘才躺下,睡到次日中午11、2點鐘起來,沖個澡,發一通呆,白天吃盒飯和漢堡,晚上喝酒,我的身體很快垮掉。
我病了。
先是胃徹底壞掉,吃什么吐什么,接著是低燒不退,腹泄不止……都像是艾滋病的癥狀。盡管以前做“小姐”時,每次“出 臺”我都堅持用套,但我仍然擔心自己染上了艾滋病,我知道艾滋病的潛伏期甚至可以長達50年……
完了!我是不是艾滋病發作了?
我嚇壞了,專門到大醫院做了檢查,結果我沒有感染性病也沒有感染艾滋病,醫生說,我的病叫做“植物神經紊亂”,唯一的醫療方法是靜養,規律地、健康地生活。
我決定不去夜場一個月。
開始幾天很不習慣,生活一下子空了下來。我其實已經習慣了夜場生活,習慣了客人的奉承,習慣了莫名其妙地喝很多酒,習慣了男人的手在我的身體上滑來滑去。我堅持住,咬緊牙關不喝酒。為了戒酒,我開始喝很多的可樂,喝得肚子咕咕亂叫。剛開始,我不習慣早起,也不習慣按時吃飯。我買了一大堆方便面和其它零食,直到現在,我一看到方便面就想吐。
我白日里睡得天暈地暗,夜里卻怎么也睡不著。我克制著不要去網吧,我把自己關在屋子里。直到有一天,清晨7點,我突然醒了,清醒得像一只剛剛洗過澡的猴子。我起床,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出門。我買了格子襯衣和棒球帽。我在商場的更衣間里換上了新買的格子襯衣。我重新出現在太陽下面,感覺自己新鮮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我在街上閑走,我坐公交車去杜甫草堂,去青羊宮,我躺在公園的草地上,躺在公園的長椅上,戴著耳機用sony的“walkman”聽歌,那張收有《藤纏樹》的cd被我聽壞之后,我再也不用老掉牙的“walkman”,后來聽歌都是用手機了。
我的出租屋上不了網,我有意不裝“wifi”,我擔心自己一上網就玩游戲,玩到昏天黑地,玩到發燒拉肚子,玩到懷疑自己染上了艾滋病。
我買了一臺二手dvd機,淘了一大堆盜版碟。晚上我就看碟,我看《藍》、《紅》、《白》,看《布拉格之戀》,也看《在世界中心呼喚愛》、《甜蜜蜜》……看《甜蜜蜜》的時候,我哭得稀哩嘩啦,把自己給嚇了一跳。其實“蟈蟈”一點都不像黎明,黎明可比他帥多啦,可我一看到黎明就想起“蟈蟈”,我甚至想,“蟈蟈”也許已經結婚了吧,可惜啊,我不能去參加他的婚禮。
有時候我也看看電視。
我主觀地認為,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想起“蟈蟈”,沒有想起“四哥”,沒有想起北京,以及我所謂的大學生活。過了好長時間我才明白,其實“蟈蟈”的影子一直留在我的心里。在北京,我們呆在一起的那天,他穿的就是格子襯衣,他就戴著棒球帽。
他就住在這個地方,我用右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胸膛。
我想著他,所以我下意識地穿上了格子襯衣,像他一樣,我在屋子里也戴著太陽帽。
看電影、看電視的時候,我會突然覺得某個男演員很像他……他是誰?我搖頭嘆息,笑自己連他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
有一天晚上,我突然從電視新聞里看到了“四哥”。
那是一檔法制節目,正在報道警方破獲的一起販毒大案。
被抓獲的毒梟名叫趙勇,不久前被公開審判。當時我盤腿坐在床上,捧著一個很大的紙袋嗑著瓜子。
當毒梟趙勇出現在電視屏幕上時,我差點把一顆瓜子嗑到氣管里去。
我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盡管已經過去了兩年,我仍然一眼就認出,那個叫趙勇的毒梟就是“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