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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 朝中大亂,惠王治水離世, 文王征伐被虜,呼聲最高的兩位王爺均沒了音信。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皇上的身體時好時壞,大家都在思考誰會是下一任的儲君,自然呼聲最高的便是沂王府剛剛收做義子的趙昀。
皇上的身體在薛神醫的治療之下, 似乎有了些氣色, 即便如此也不能上早朝。近些日子,薛神醫請求皇上在皇宮里為他開設了一個專門煉丹的爐房, 找盡天下名貴的藥材, 各種奇珍異獸,練就仙丹靈藥,給皇上服用。
我想起哥哥說的話,薛神醫這個人人品的確差,讓他留在臨安恐怕會引起這個國家的動蕩不安。說到底, 薛神醫來臨安, 還是因為我, 若不是當初自己請求他來給昆侖治療,他就不會踏足臨安,也就不會認識人引薦進宮, 至此深宮立足, 擺布天子, 左右朝綱。
最讓人擔心的是, 他聽命于皇后和姜昭儀,在宮里為所欲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后宮佳麗但凡有違逆之苗頭,便被皇后聯合薛神醫神不知鬼不覺得的處死,后宮無人敢于皇后做對,而皇后又是史丞相的人,他們一人把持前朝,一人平素后宮,從此以后再無人敢與之做對。
回到王府休息了個把月,覺得身體沒有那么沉重了,雪見也覺得我沒有什么問題。文王府現在靜的出奇,賀蘭王妃也不知去向,問了許多人,他們都說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過了端午節,天氣便燥了起來,換掉春季的厚衣服,穿上薄如蟬翼的蘇杭絲綢衣料,整個人也輕快了起來,這件衣服是去年沂王妃贈與我的,今年穿上去不胖不瘦剛剛好。腰間系上荷包,便去了惠王府。
許久沒有踏足這里,乍一進來看去,有了些陌生感,下人們通傳之后,我才得以見到許久未見的誥命夫人。她坐在端坐在堂中品茶,一襲白色的蘇杭錦繡綢緞,顯出與實際年齡不符的年輕,她的頭上沒有過多的修飾,只幾件頭飾還算精致,京城里最近這么多的風風雨雨,然而她似乎依舊云淡風輕,事不關己。
她沒有抬頭,但我確定她一定料到我會來。
“星辰給夫人請安。”我屈膝言道。
她放下茶盞,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身邊的位置要我坐下,丫鬟斟了一杯茶,放在我身邊。
“我聽說了你的事,身體可好一些了?”
“已經好多了,謝謝王妃掛心。”
“那就好。”她將手里的茶盞放下,看向我說:“怎么,來找我所為何事?”
“我想知道賀蘭王妃在哪里?”
“我怎么會知道?”她輕笑了一聲回答。
“我想她一定在您這里。”
“為什么那么肯定?”她似乎有些不悅。
“我相信我的直覺。”我看著她,眼角輕挑,一點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許久,她哼笑一聲道:“什么也瞞不過,你的眼睛,的確,那妖女在我這里。”
“妖女?您為何這樣稱呼母妃了?”
“在我心里,一直都這么稱呼她。”
“夫人何處此言?”
“我知道你和妖女素來不睦,我把她囚禁起來不正好合了你的心意嗎?。”
“她是月兒的娘親,月兒沒了娘親會難過的。”
“呵,好嘛,也罷,都已經讓你知道我的真實想法了,還能吊著你的胃口不成?況且,我知道你是個深明大義的人。”她瞥了一眼丫鬟們,她們悉數退下。
“近的來說吧,我相信你已經猜到了,紙鳶節的事情,是趙詢一手策劃的,目的是為了引蛇出洞,只不過沒想到居然讓你背了黑鍋,受了這么多的苦,這原本不是我們的真正想法。卻讓皇后娘娘和姜昭儀得了便宜,順利成章的除掉了你的孩子。”
“你們原本不是一伙的嗎?何談得了便宜。”
“我和他們的確是利益共同體,只在一些事上有交集,并不算深交。你知道我一直沒有要害你的意思,反而特別喜歡你。”
“這些我都不在意,只想問您怎樣才能放過她?”
“放過?混入我宋部內部十幾年,企圖破壞安定團結,我怎能放過。想當年我陪著沂王征戰南北,若不是因為我不能生孩子,而她在西原為王爺誕下世子,以我和王爺的情比金堅,是無論如何不會娶她回臨安的。”
“您這是個人恩怨,上升不到家國情懷上去,據我所知賀蘭王妃一直都只想保護自己的孩子,從未想要月兒搶奪王位,她無數次的跟我提及,月兒不能做天子,要輔佐太子,這樣的人怎么能算是奸細呢?”
“我不相信,賀蘭從未想過讓自己的孩子做皇帝。”
“我可以跟您保證,月兒絕對不會跟任何人搶皇位,無論是趙竑還是趙詢。以前從不跟惠王爭什么,以后也不會跟趙詢爭什么,請您不要再有這樣的懷疑,放了賀蘭王妃,我帶她走,離臨安遠遠地。至于臨安城里出現的那些喪心病狂的劫匪,還希望娘娘好好查查,看看是不是自己人做的,賊喊捉賊了。”
我的話鏗鏘有力,王妃看著我的表情,許久沒有說話。
“我相信你,但要我放過她,你需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幫我權衡主和派,讓他們擁護趙詢做太子。”
“擁不擁護我怎么能做的了主?”
“你可是文王妃呀,怎么不合適?鄧王府的慧心郡主聽你的,韓將軍也聽你的,你的一句話絕對有分量。”
“請恕小女辦不到。”
“如果我可以幫你請求皇上解救趙月呢?”
我的心猛地被牽動,看著她略帶笑意又深藏不露的眼神,我屈服了。她知道我的軟肋,知道我為了月兒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她見我不再強硬,便伸手叫了外面的丫鬟進來,要她們帶著我去王府的地牢里去找賀蘭王妃。
王府的地牢我很清楚在哪里,以前在府里的時候就被關在那里過。我三步并作兩步,飛快的跑,穿過假山和池塘,地牢就在院子東南角的角落里有一個小門,提著燈籠走下去,一陣發霉的氣味傳出來,令人窒息。
丫鬟在前面走著,將沿途的油燈剃亮,越往下走,腐朽的氣味越是重。快要走到地牢的時候,只見另一個丫鬟急急忙忙的走了過來,擋在我們面前。
“文王妃萬福。”小丫鬟急急做了個揖,站在那里,雙手相互揉搓的,顯得異常緊張。
“怎么了?”跟著一起來的丫鬟問。
地牢里的丫鬟不做聲,只伸手指了指后面的牢房。
我見勢不對急急跑了過去,只見昏暗處,一根白綾懸在梁上,一個人僵直的掛在那里,顯然已經沒有了生氣。
“快開門。”我的聲音有些嘶啞。
丫鬟連滾帶爬的跑過來,哆嗦著拿鑰匙去找鎖眼,我推他到一邊,卻發現自己的手抖的比她還厲害。
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也不知怎么打開了牢門,跑到那個懸掛的尸體那里,地上倒著被踢翻的板凳,我將板凳扶正,爬了上去,用力去抱住那具僵硬的遺體,卻發現以我之力根本不足以將她從懸掛的白綾上救下來。丫鬟們抬著兩只腳,奮力向上,聚三人之力,才將遺體取下,平放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