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跪坐在地上,去看賀蘭王妃的臉,她面色青紫,舌頭外露,看起來很驚悚,兩個小丫鬟只看了一眼,便嚇得倒退了幾步。
我雖然恨極了眼前的女人,但看到曾經風光無限的她落魄至此,心中難免心疼,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這個和我愛著同一個男人的女子,從此再也無法處處和我做對,世間仿佛少了許多生趣。每天強打的精神,被卸去了一半,空落落的,揪的難受。
我摸索著找到她的手,想去把一把她的脈,萬一她還有生還的希望怎么辦?可是她的手是那么冰涼,脈象早已消失,但右手卻緊緊篡著,我掰了很久才從手心取出一張字條來。
上面只寫了三個字:“解脫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讓我緩過神兒來,只見誥命夫人帶著一種仆人,打著燈籠站在尸體旁邊,從她驚恐地表情中可以看得出,她也沒有想到賀蘭王妃會這么快在這地牢第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就像是一個籌謀已久的將軍,已將對方的底牌摸的一清二楚,就等一舉擊破,而對方首領卻在這時突然離世。她的表情有一種不戰(zhàn)而勝的局促,全然沒有戰(zhàn)勝對方的快感,反而勝之不武。
誥命夫人緩緩的蹲下身體,伸手試探了賀蘭王妃的鼻息,確認已經死亡后,手止不住抽搐了一下,慢慢地站起身來。
我站在她對面,看著她。
“你,看著我做什么?你也看到了,是她自己上吊的,我可沒有逼她。”
身后的小丫鬟也忙上前作揖道:“賀蘭王妃今兒早上問我有沒有月王爺的消息,我便將宮里傳出來的,說他被西原俘虜,生死未卜的消息告訴了賀蘭王妃,可能她一時承受不住,就上吊自殺了。”
“你也聽到了,趙月被俘虜不是我的原因,賀蘭王妃的死跟我沒有關系。”
我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直到看的她發(fā)毛。
誥命夫人沒有說話,伸手喚來兩個身強力壯的家丁。
“先把賀蘭王妃抬回文王府。”
兩個家丁領命上前,一個抬著她的肩膀,一個抱住她的雙腿。
一生高貴典雅的西原公主,宋部沂王側妃,就這樣草草的把自己的生命結束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從此陰陽兩隔,再不復相見。
我承認我是有私心的,為她惋惜的一半因素是因為我想知道月兒的身世,他的生身父親是誰?如果月兒知道了自己不是沂王的孩子,會不會也想找到自己的父親?然而賀蘭王妃去了,帶走了所有的秘密,世間再無答案。
很快,我又有點自責,王妃的尸體躺在我面前,我沒有因為她而感到惋惜,卻在想從她身上得到有用的東西,是不是太自私了?
賀蘭王妃的尸體被抬回文王府,安放在打掃過的廳堂里。家丁丫鬟們都不能相信王妃的死訊,直到喪禮要準備的白綢子,楠木棺材抬進府里,大家才意識到這是真的,從不知所措,到悲聲大放。幾個王府里的老人跪在賀蘭王妃遺體身邊,顫抖著雙手,打量著娘娘的遺體。為了王妃的尊嚴,遺體已經做了處理,那條黑紫的舌頭如何也放不會嘴里,只能在面上蓋著一塊手絹。
全府上下著上素服。請來了京城最有名的入殮師傅,為賀蘭王妃沐浴、更衣、整理儀容。
按照祖訓,應該由逝者的長子主喪,然而月兒此刻卻生死未卜,也無長孫誕生,我成了文王府唯一的主子,喪禮的大小環(huán)節(jié)由我來組織。
我站在搭好的靈堂前不知所措,身邊的丫鬟,家丁門在我面前急匆匆的走來走去,不時會有人問我這件事怎么辦那件事怎么做?要知道這樣的經歷我是沒有的,也不知道怎么辦,王府的管家前些日子告假回老家看望自己的母親去了,家里大小事務,必須由我親自過目,身體早已經不堪其重。
一籌莫展之時,賬房的管事走過來,低頭作揖道:“稟王妃,前年年末的時候,王爺心疼災民受災,所以免去三年的進貢,王府庫里的銀子本已經不多了,這兩天準備下葬已經用去了多半,若再沒有銀子入賬就撐不下去了。”
“還有多少銀子?能撐幾天?”
“還要考慮今后王府上下的花銷,至少還有一年半的時間王府將沒有任何進賬,現(xiàn)有的銀子勉勉強強能撐到今年年末了。”
手里的手絹已經被我揉出了褶子,我該如何是好呢?
正躊躇著,只聽門外有人大叫一聲:“鄧王妃到。”
我像得了救星般的,急急跑上去作揖,只見鄧王妃帶著一群人,他們抬了幾箱東西進來,擺在靈堂外面的空地上。鄧王妃是慧心郡主的生母,豫國公的正妃,一品誥命夫人,與沂王妃齊名,也與她年齡相仿,雖然沒有像沂王妃一樣征戰(zhàn)過沙場,但知書達理,善于周全禮數,這也是為什么在豫國公辭世十五年后,鄧王府依舊在眾王府中享有最高的聲望的原因了。
“鄧王妃萬福。”
“起來吧,知道你身子不好。”她邊扶起我,邊回答道。
“遇到難處了吧?”她緊接著說。
我低頭,沒有回答。
“喪禮的事情沒有那么簡單,你有沒什么經驗,是做不來的,這件事就交給我吧,你想在一旁學著就學著,不想學的話就回自己的房間休息。我知道知道那些日子你經歷了什么,身體一定沒有完全恢復過來,要是再累點,等不到月兒回來就病倒了。”
我點頭,退到一邊去,看著她走到賬房面前,揮手讓自己的家丁上前,打開抬進來的箱子。
“文王妃過目了,這里是一萬兩文銀,用于賀蘭王妃的葬禮,若有剩余就留著以后王府的用度吧。我知道文王府還沒有立府多久,地方上的供給都還沒有收上來,比不得原來的沂王府,有豐厚的根基。”
等賬房拿走了銀子,鄧王妃小聲地說:“這些銀子也不是鄧王府出的,是我去找了沂王妃,從她那里求來的,文王立府的時候,只留了皇上的封賞,沂王府里的東西半件都沒有帶走,這本身就不公平,賀蘭王妃為沂王生下了兒子,沂王府本就該有一半的財產是屬于月兒的,我也只不過是向她討過來而已。況且,賀蘭王妃的死,沂王妃是有責任的,這會兒趁她心虛訛她點兒來,免得以后時間長了,心又硬了,想要就難了。”
我不由得心生佩服,雖然用著沂王府的錢讓人并不舒服,但聽鄧王妃這么一說,竟也接受的心安理得了。我想慧心之所以那么聰明懂事,必定是受了母親的真?zhèn)鳌?
第二日便是“小殮”,將死者的衣物用麻繩綁好,王妃就躺在被衣物包圍著的床上,本來安排了一早的時間,讓親友瞻仰遺容,然而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便再也沒有人來了。來的人當中除了宮里派來祭奠的一位昭儀之外,便是王妃素日交好的幾位友人,和眾王府的王妃、世子、郡主。賀蘭王妃的母國是西原,她死的又突然,然而那個王朝在這幾年里經歷了幾番王位更迭,無人再會想起遠在千里之外的前朝公主,因此也就沒人來祭奠。
鄧王妃看到此番情景,不由得感慨,若是慧心真的嫁到西原去,也不知是不是有人為她送終。
第三日是“大殮”。大家合力將王妃從小床上移入棺木內,收裘、掩足,將王妃生前的落發(fā)至于其中,尸體周圍用衣物塞滿,充實不可動搖,大家悲聲大放,推出帳去,只聽得匠人們叮叮當當幾下工夫,已經將鋼釘釘牢在棺木之上。
夜深了,丫頭們躲在靈堂外打盹,靈堂內只剩下我和鄧王妃在,之前我們只有兩面之緣,卻從未說過話,難免有些尷尬,鄧王妃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主動與我聊起來。
“身體感覺好一點了嗎?”
“每天都會出血,雪見給我熬制了補藥,慢慢也就好些了。”
“有雪見這個丫頭跟著你,我就放心了。”
我點頭,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你果然是西原的女子,與賀蘭王妃棱角有些想像,性格也與當初賀蘭來的時候相同,功夫謀略不輸男子。”
聽不出來這句話是夸還是諷,只能低頭淺笑。
“你可別多想,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只是老聽慧心提起你,打心眼里喜歡你這個姐姐,做人家娘親的自然要多了解一些。”
“王妃說笑了,我什么都不會,卻總是接受慧心的幫助,都不知道有生之年有沒有機會報答她。”
“自然是有的。”鄧王妃的聲音壓得很低說。
氣氛突然變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