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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和白父已經(jīng)上前查看,白夫人臉色白得嚇人,她緊緊抓著白鳴遠的手臂以防自己暈倒。她使勁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嘴里便有血的腥味,白鳴遠有些不忍:嬸嬸
白夫人深吸一口氣,她紅著眼看向土坑周圍圍著的人,咬著牙道:鳴、鳴遠,扶我過去她的聲音發(fā)顫,有刺骨悲涼的哭腔:我們把你弟弟丟在這么荒涼的鬼地方這么久我至少、要看看他,把他從那么黑那么冷的地方接出來
時間已經(jīng)過了太久,尸骨已經(jīng)變得零落而不完整,白夫人在觸到那沾著泥土的白骨時猛地跌坐在地上,她伸出顫抖的手,輕輕碰了下那小小的骨頭,一向優(yōu)雅強勢的女人終于在白父懷里大哭出聲:我們的孩子!那是我們的孩子!他在這里被孤零零地埋了快二十年!二十年!他的爸爸媽媽竟還想善待殺死他兇手的孩子!
她緊緊抓著白父的衣袖,眼眶紅得像浸了血,她的聲音悲愴而絕望,到最后甚至含著恨意:你和我是他的父母!我們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待他!
賀知在人群之外靜靜站著,他輕輕撫摸了下那個音樂盒,喃喃道:你看到了么,你一直想見到的親生父母就在這里。
他們在悔恨和痛哭。
如果最初你就在他們身邊長大,一定能得到許多許多愛。
一陣熱風拂過賀知的臉頰,仿佛有誰在回應他的低語。
白家人在動用手上所有的關系請鯨海的法醫(yī)和警察來這片偏遠的山區(qū)進行善后事宜時,賀知正在劇組安安靜靜拍著剩下的戲份。也許是因為之前出過一次事情,劇組相關人員便對安全問題格外注意,因此剩下的戲份拍攝得出乎意料地順利。
白憐最近不太好,自從回到劇組后,他整個人清減不少,眼窩深陷,眼里有濃重的血絲。他想了良久,終是在一天晚上敲開了賀知的房門。
賀知打開門便看到滿目驚惶至狼狽的年輕人,他并未有把人迎進去的打算,只是抱臂挑了眉問道:什么事?
白憐動動嘴唇,面上呈現(xiàn)出低微的懇求姿態(tài),他低聲道:賀知,我、我知道媽媽他們已經(jīng)找過你了,過去是我錯了,我不該針對你,我向你賠罪。賀知,我知道你才是白家真正的孩子,我以后不會搶走你任何東西,只是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趕我走我只想繼續(xù)待在白家而已,絕對不會對你不利真相揭開后,他離開白家后絕對不會好過,他在圈子里見多了落井下石的事情,他清清楚楚知道,失去白家的庇護,他會成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他受不了瞬間從天堂落到地獄,受不了失去一切。
他甚至開始怪自己親生的父母,為什么要假借思念與愛的名義來接觸他,明明已經(jīng)錯了近二十年,就這么繼續(xù)無聲無息地錯下去不好嗎?
他不想離開白家,而想繼續(xù)在白家待下去,他只有來求白家真正的孩子賀知。
賀知靜靜看著白憐,他以往一向高高在上趾高氣揚,此時姿態(tài)卻低得幾近搖尾乞憐金玉和權勢堆積起的自尊原來如此脆弱。賀知看著他瞇了瞇眸子他那對心狠手辣的親生父母倒是真的愛他們血緣上的兒子,哪怕忍不住接觸白憐并透露自己的身份,也并未告訴白憐,白家真正的孩子已經(jīng)埋骨他鄉(xiāng)。哪怕貪婪、狠毒和自私,他們還是為自己真正的兒子打算到最后一步即使有一天到了最壞的一步一切真相大白,只要白憐不知道最齷齪的那件事,那么他便不會被牽連。
賀知看著白憐的眼神漸漸冰冷起來,白憐能否留在白家并不是他能決定的事情,他并不是白家的孩子。他要做的是使兇手伏法、白憐也要為自己曾享受的一切、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僅此而已。
我不會原諒你對我做的事情,賀知道:我不會放棄要你付出代價。我和你之間要算的賬一筆一筆清掉之后,你和我便再無關系。
至于別的,白憐,我沒資格審判你,也沒權利決定白家的事情。你父母的罪孽也許不該你背,但你確實對他不起,你搶走了他的人生,霸占了他應得的所有的愛,在他面前,你身上背著原罪。
白憐睜大了眼睛,他滿腹疑問,心底卻有更多驚惶,他張了張口剛要說什么,便見賀知砰地一聲關上門,把他關在門外。他抬起手剛要敲,卻到底敲不下去,只得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房間。
等到山區(qū)戲份結束,劇組便來到了鯨海附近的另一座古都城市拍攝之后的戲份。賀知在這里的戲份并不多,于是便多了些許閑暇時間,白夫人就是在這段時間里再次找上了門。
白夫人挑的咖啡店雅致而安靜,她最近清瘦不少,看起來也是強打著精神來尋賀知。
賀知,我是來謝謝你。白夫人道。
賀知看著女人依舊浮著痛意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道:這并不是什么值得感謝的事情,我并沒有做什么。他答應過一個孩子要讓害死他的人伏法,他只是完成這個約定而已。
女人勉強笑笑,道:被警察控制后,他們已經(jīng)全部認罪了,還好沒過20年追訴時效期限。我和他父親不會放棄要求他們死刑。頓了下,她又道:我們把他的尸骨接回了家,葬進了我們的家族陵園,你說,他如果有靈魂的話,他的靈魂會好受一些嗎?說著說著女人眼睛便紅了。
賀知垂了眸,道:這很好。其他的卻再也說不出口。這其實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局了。可無論生者做什么,那個受盡虐待最后凄慘死去的孩子卻再也回不來。甚至,他的尸骨都已經(jīng)重見天日,他的靈魂卻依舊在沉睡。
靜默半晌,女人擦了擦眼角的淚,收起自己的失態(tài),道:賀知,謝謝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們。你如果有事,可以先走,我在這里還約了一個人。說到最后一句,女人的眼神沒來由有些冷。
賀知點點頭正要走,突然他不知想起什么,他從背包拿出一個音樂盒,放在桌面上,他看向女人,道:夫人,唐突到您抱歉,請您至少,碰碰這個音樂盒。
女人雖然覺得奇怪,卻還是朝音樂盒伸出手,觸到音樂盒的一瞬間,女人睜大了眼睛,眼里滿是淚水,她情不自禁捧起那個音樂盒,顫著手指撫摸著它已經(jīng)陳舊的盒身,半晌,她抬起頭看向賀知,眼里汪著淚,唇角卻沁出個笑,她道:真奇怪,我總覺得這個音樂盒很親切,也很溫暖。可我碰到它就忍不住想哭。賀知,其實我并不是愛哭的人。賀知,謝謝你,借我這個音樂盒。
賀知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說話。白夫人把音樂盒還給他,他收起音樂盒,朝女人點點頭,便離開了那家咖啡廳。
賀知走后不久,另一個中年男人推開了咖啡廳的大門,看到白夫人時他便大步朝那桌走去,來到白夫人面前時,卻幾乎正襟危坐,眼里含著尊敬和懼意。
白夫人面上的神情已經(jīng)與賀知在時全然不同,滿臉強勢,美目里滿是冷意,她看了看自己對面的男人,優(yōu)雅地啜了口咖啡后才慢悠悠開了口,道:黃青,你跟在白憐身邊多少年了?
黃青一怔,連忙賠笑道:自從少爺進圈我就跟著他了。這都有三四年了。
白夫人美目里冷意更甚,她纖長的手指點點桌面,淡淡道:黃青,你要明白,白家的少爺只有一個,現(xiàn)在正躺在白氏陵園里。
黃青猛地一激靈,他并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他來之前只是隱隱約約知道白憐身份有問題,賀知似乎才是真正的白家少爺,但他得罪過賀知,白家夫婦又向來疼愛白憐,他以為至少白憐還會在白家、身份地位也不會有多大的變化,畢竟養(yǎng)恩大于生恩太多,他以為他只要繼續(xù)抱緊白憐的大腿就好,可現(xiàn)在情況顯然不一樣,白夫人竟然真的舍得舍棄自己從小養(yǎng)到大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