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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啊,他隔幾個月便會將掙來的銀錢交給家中,可今年不但不再給,甚至還張手管家中要錢?!鄙S芤Я艘Т?,“我爹不放心,便托人去打聽了,旁人說,他是被桃花巷的狐貍精給勾了魂,巴巴地送銀子給人家?!?
桃花巷是京中有名的風流去處,整條街上都熱鬧得很,盡是秦樓楚館,總而言之就是“不正經”。
南云是聽過這地方的,不由得一怔,呆呆地看著桑榆。
“不敢信是吧?”桑榆搖了搖頭,苦笑道,“我原也不信的。畢竟我那大哥雖不成器,但好歹算是老實忠厚,這些年來一直聽爹娘的話,沒做過什么出格的事??勺蛉账丶抑衼?,今日一早就不見了蹤影,倒是爹娘房中的銀錢少了……”
這事實在是難以啟齒,好在對面坐著的是南云,桑榆閉了閉眼:“如今我爹氣得暴跳如雷,我娘則是只顧著哭,不知如何是好?!?
南云愣了會兒,也不知該如何說才好,只抬手握了握桑榆的手,輕聲道:“桑大哥想是一時糊涂?!?
“他是糊涂得很!”桑榆恨鐵不成鋼道,“咱們這樣的小門小戶,哪里經得住這樣???虧他先前還口口聲聲說著要賺錢孝敬父母,如今倒是好,為了個不知道哪兒來的女人,都學會從家中偷摸錢了!”
桑榆是個直性子,同南云相處時是難得的好脾氣,但攤上這種事情后,便沒辦法再淡然了。
在爹娘面前的時候,她怕惹得原本就悲痛的母親更難過,所以忍著沒多說什么,可是在南云面前就沒這么多顧忌了,毫不留情地將自家兄長從頭到腳數落了一通。
“消消氣,”南云坐近了些,撫了撫她的背,輕聲道,“為今之計,還是要想辦法解決才對。”
“我爹托人捎話給大哥,讓他盡快回家一趟。”桑榆擰著眉頭道,“可我覺著沒什么效用。他都能為了那女人偷拿家中的銀錢了,難道還會在意這么一句話不成?只怕銀子不花完,是不會回來的?!?
南云垂眼想了想:“還是要見著他,當面說清楚才好?!?
“我也是這么說的,可我爹不聽,覺著親自尋過去,鬧起來的話實在丟人?!鄙S苋嘀滦?,咬牙道,“到這地步,臉面早就丟盡了,還有什么好說的?”
南云心下嘆了口氣,沉默下來。
她雖與桑榆關系很好,但這畢竟是桑家的家事,牽扯得還挺多,所以并不便過多地指手畫腳。
桑榆凝神想了許久,半晌后,突然說道:“我要去京中走一趟?!?
南云一怔:“啊?”
“我爹好面子,我娘又是指望不上的,那就只能我來了?!鄙S茉具€有些猶豫,但越說越篤定,“我要進京去找大哥,當面問個清楚。他若是躲著避著不肯見我,那我就去桃花巷,見一見那狐貍精。”
南云心中飛快地掂量著,片刻后點點頭:“這倒也行?!?
桑榆偏過頭來看向她,臉上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神情,南云隨即領會了桑榆的意思,無奈地笑道:“好,我陪你去。”
兩人少時聚在一處,沒少干出格的事,什么爬樹摸魚,都是交換個眼神就能偷偷一道去的。
如今桑榆想要到京城去尋人,說不準還要去煙花巷,雖說一向大膽,但終歸還是有些心虛的,便想要拉著南云一道過去,算是個安慰。
橫豎家中也沒什么要緊事,南云沒怎么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等南云點了頭后,桑榆便頓覺有了“同黨”,底氣也足了,當即就到正屋去同自家爹娘商量。
桑父桑母原是不肯同意的,覺著這事兒太過出格,可到底爭辯不過桑榆那利落的嘴皮子,加之這件事情也不能拖著遲遲不管,最后再三叮囑要小心之后,還是點頭同意了這事兒。
桑榆辦事一向雷厲風行得很,生出什么主意來,便立時要去辦的?;胤恐缶烷_始收拾了東西,這就準備到京城去。
南云既是答應了下來,自是要陪桑榆一道進京去的。
她先回家去,尋了個旁的借口知會了母親,只說是要同桑榆到京城去逛逛買些東西,明日便歸。
姜母如今的精氣神與身體都好了許多,并不需要旁人時時看顧著,倒是讓南云省了不少心。她將家中的事情安置妥當,便隨著桑榆離開了。
兩人花了點銀錢,趁著鎮上的馬車到京城去了。
及至晌午時分,馬車過了城門,南云挑開車簾向外看了眼。她昨日才從寧王府離了京,如今才不過一天,就又回來了。
因著這車夫與兩人相識,便順路將她們送到了綢緞莊附近,而后才自去送貨。
南云與桑榆向這車夫道了謝,下了馬車。
“這邊走?!鄙S茉缜笆撬托珠L來過這里的,倒還記得路,七拐八拐地將南云帶到了綢緞莊。
這綢緞莊叫做“元盛”,是京中有名的老字號,開了足有百年,頗負盛名。
元盛在外地也有諸多分號,每年都會招收不少學徒,當初桑樸能到元盛來當學徒,還是費了番折騰托了門路的。
桑榆來時氣勢洶洶的,可到了這綢緞莊后,卻還是耐著性子堆出些笑意來,同人打聽著。
那看門的仆從原本是一臉不耐的,但見桑榆與南云生得好,態度便不由得好轉了,連說話的語氣都放緩了許多:“這莊子里都是制衣的,不能隨便放人進去。你兄長叫什么名字?我倒是可以替你去打聽打聽。”
“那就多謝這位大哥了?!?
桑榆報上了桑樸的名字,還沒來得及講是哪個字,那門房便恍然大悟似的“啊”了聲。
“你要找的原來是他啊,”門房看向桑榆的目光帶了些憐憫,低聲道,“他近些日子玩忽職守,管事的說了幾次,還是屢教不改,前幾日便將他給趕走了。”
桑榆一怔:“趕走了?”
昨日桑樸回家之時,父親問起近況,他還是敷衍著說一切都好,決口不提自己被趕了的事情。
“是啊,”那門房頗有些惋惜,“他在這里當了幾年學徒,原本都能外放出去轉正了,不料臨到頭落了這么結果,旁人提起也都覺著可惜?!?
桑榆半晌沒能說出話來,臉色也顯得很是蒼白,南云不動聲色地握了握她的手,又向那門房笑道:“您既是知道他被辭退,想來應當也聽說過旁的吧……譬如他去了哪兒?”
南云的語調溫溫柔柔的,沒等她再問,門房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說了:“我倒是也聽人提過,說他原本也是個老實肯干的,只是早些時候被桃花巷的女人給哄住了,所以才做了這傻事。如今若是沒回家,想來就是又去了桃花巷吧。”
南云道了句謝,又問道:“你可曾聽過,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門房撓了撓頭,咧嘴一笑:“自然是聽過的,芙娘。”
南云記下了這名字,又道了句謝,牽著桑榆的手向外走去。她察覺到桑榆的手在微微發顫,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太過震驚難過。
“你莫要氣壞了自己,”南云握著她的手腕,輕聲安慰道,“等見了桑大哥,同他好好分辯就是。他本質并不壞,只是一時迷了心竅,說通了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