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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雖沒明說,但彼此心知肚明,是牽涉朝堂之事。
蕭元景沉吟道:“南云尚未知曉自己的身世,見或不見,我得問過南云之后再說,侯爺還是先請回吧。”
他心中雖有所偏向,但并沒有越俎代庖承諾什么,也沒準備轉(zhuǎn)頭就催著南云做決定。
伯恩侯已經(jīng)將所有允諾的條件都拿出來當了籌碼,沉默片刻后,只得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辭了。若是她點頭同意,王爺隨時可以遣人傳話給我。”
蕭元景頷首道:“好。”
南云一大早就出門去了,并不在家中,蕭元景送走伯恩侯后,便去了風荷院等她回來。
身世之事,蕭元景已經(jīng)瞞了南云許久,到如今這地步,已經(jīng)再也瞞不下去,可他仍舊沒有想好該怎么跟南云提起。
姜家雖不算大富大貴的人家,可養(yǎng)父母對南云極好,是將她當做親女兒一樣看待的。從平素的言談中,蕭元景也能看出南云對他們的敬愛。
但伯恩侯與寧煙這對生身父母,卻實在是算不上愉快。
無論伯恩侯如今如何大手筆地允諾,一副慈父做派,都掩蓋不了當年他犯過的大錯。
蕭元景他一個局外人都覺著頭疼,而對南云而言,這可是她的生父生母,又該如何看待?
可不管多難,總還是要開口的。
及至南云回府后,蕭元景先是同她一道吃了午飯,又閑聊了幾句,而后方才硬著頭皮挑起了話頭。
南云先是驚詫,隨后又是沉默,嘴唇緊緊地抿著,臉色發(fā)白,但又沒什么悲傷的神色。
在南云的注視之下,蕭元景只覺得平生說話都沒這么艱難過,等到終于將事情原委講明之后,他總算是舒了口氣,又道:“伯恩侯今日特地找過來,允諾了這許多,想要見見你。我并沒應,想著來問問你的意思……”
平心而論,伯恩侯允諾的條件非常好,饒是蕭元景用最苛刻的眼光來看,也提不出什么旁的要求了。如果說這是在做生意的話,絕對是一本萬利,穩(wěn)賺不賠的。
但南云卻并沒應。
她回府時原是高高興興的,可不過這一會兒的功夫,整個人都透著疲態(tài),仿佛通身的力氣都已經(jīng)耗盡了似的。
南云并沒看蕭元景,只低垂著眼,輕輕地揉搓著袖口上的繡紋,輕聲道:“可我不想見他。”
第096章
南云早就料想到, 自己的身世不會多如意, 私下底也曾有過諸多設想, 但窮盡想象,也不會猜到竟會如此。
不僅和伯恩侯扯上了關系, 長輩們的往事也是跌宕起伏得很。蕭元景講述的時候著意照顧著她的心情, 可事實擺在那里, 并不是三言兩句就能加以美化的。
就像是話本里的離奇故事一般,一見傾心,而后便是負心與背叛。
其中還有些隱去的事情未提,比如當年寧煙究竟遭受了什么, 又是如何逃離伯恩侯府的?伯恩侯未曾提, 可從他對寧煙的愧疚中, 可見一斑。
倒是南云與徐知音在長相上的那三分相仿有了解釋,畢竟是同一個父親。
剛知曉此事時,南云心中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再然后是說不出的復雜, 而到了最后, 反倒莫名平靜了下來。
難怪先前姜母與花嬤嬤都瞞著她, 這事的確是不如不知道。
算起來,都是快二十年前的舊事了,南云先前從未見過這位伯恩侯,如今知曉這些后,更是生不出半點好感來。
若非要說恨,倒也不至于, 畢竟她對自己的生母也毫無印象,那些個舊時恩怨聽起來只覺著唏噓罷了。
她只是單純的不想同伯恩侯以及伯恩侯府扯上任何關系。
南云自小在姜家長大,養(yǎng)父母將她視作己出,她也很是敬重兩位長輩,不管伯恩侯承許了多少好處,她都并不想碰。
來見南云之前,蕭元景就已經(jīng)揣測過她的態(tài)度,如今這反應,倒也不算是意料之外。
畢竟南云并不是趨炎附勢之人,她素來無欲無求得很,又怕麻煩,再加上當年伯恩侯有犯了大錯,她不想認這個父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不過……
蕭元景心下嘆了口氣,若南云執(zhí)意不想見伯恩侯,那就更不必提什么認祖歸宗了。這么一來,他先前的打算便盡數(shù)泡湯,派不上用場了。
若說半點失望都沒有,那是假的,畢竟這是一條捷徑,能免去不少麻煩。
可蕭元景并不愿意為此去勉強南云接受什么,所以很好地將這絲情緒給掩藏了起來,低聲安慰她道:“你若是不想見他,我替你回絕了就是。”
南云心神恍惚,并沒留意到蕭元景那稍縱即逝的反常,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好,多謝。”
蕭元景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好的,你怎么又同我客氣起來了?”想了想后,他又開口道,“我知道這事很難接受……既是不高興,那就不要去想了。”
他一早就下定決心,再不讓南云受半點委屈,她既然不想認,那不認就是,大不了就是舍了這捷徑,另尋路子。
蕭元景如今是寧愿自己多費些心思,也不愿意看著南云在此事上委屈的。
南云咬了咬唇,湊近了些,倚在蕭元景肩上。
她不知道究竟該說什么,索性便也不說了,只靠著蕭元景,十指先是攥著他的衣袖,而后又一點點向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指尖。
蕭元景的手生得很好,骨肉勻停,修長有力,指尖覆著薄薄的繭,讓人莫名覺出些安心來。
她什么抱怨都沒說,看起來也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仿佛壓根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一樣,可如今這下意識的動作卻是暴露了不少。
人心都是肉長的,怎么會毫不在意?
只不過這事實在離譜,讓人不知從何說起,又不想惹得他擔心罷了。
蕭元景只覺得心軟得厲害,像是被貓爪輕輕地撓了下似的,回握住了南云的手,著意加了些力道:“還記得先前我同你說過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