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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仰起頭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臉上并無笑意,反倒滿是茫然無措。
“無論身世如何,姜家爹娘這些年都是將你當做親女兒一樣看待的,而從今往后,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蕭元景與她十指交握,緩緩地說道,像是鄭重其事地許諾誓言一般。
南云怔了片刻,只覺得眼酸,她低下頭去輕聲道:“我記下了。”
人是沒法決定自己的生身父母的,二十年前的舊事慘淡收場,但好在這些年來始終有人真心待她。
就算親生父親是個混賬,可有將她視作己出的養父母,如今還有蕭元景,這也就夠了。
蕭元景將南云攬在懷中安撫著,將那些顧慮暫時拋之腦后,不再去想。
先前伯恩侯走時,蕭元景答應他,若南云點頭應了,便會著人去知會一聲。可如今南云并不想見他,蕭元景便索性當沒有這么一回事,擱置了下來。
伯恩侯一直記掛著此事,等得焦急,但他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宜再到寧王府去,只能遣小廝送了份問詢的信過去。
那信寫得很是誠懇,甚至還承許了許多,可以說是“有情有利”。
蕭元景看后稍有意動,但態度卻是半點都沒松動,提筆回了封信過去,將實情講了。只說是南云不想見,如今的日子已經很好,委實沒必要多生波折。
這信回過去后,伯恩侯府究竟發生了什么,蕭元景并不清楚,只知道第二日徐知行便親自上門來了。
要知道因著姻親的關系,伯恩侯府與東宮是一邊的,連帶著就與寧王府不對付,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可短短幾日內,伯恩侯與世子先前上門來,這事落在旁人眼中,必然是會多想的。
一見徐知行,蕭元景直截了當地說道:“你不該這時候來的。”
“我既然來了,王爺就該明白這其中的意思才對。”徐知行是早就與蕭元景說開過的,如今也不兜圈子,“寧煙在家父心中的地位,比我先前料想的還要高上許多,他如今為了認回您那位側妃,已經什么都不顧了。”
沒等蕭元景回答,徐知行就又自顧自地說道:“當然了,這是個好事。這么一來,不需要多費口舌,他就會站到您這一邊來,而不是同太子綁死在同一條船上。”
這是徐知行一早同蕭元景提過的“交易”,如今倒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了。
沒了伯恩侯府當助力,太子相當于斷了一臂,蕭元景對此是喜聞樂見的,可此事必然會將南云牽扯其中。
如今南云不情愿,那他也只能投鼠忌器。
見蕭元景沉吟不語,徐知行忽而笑了:“我先前以為,您是有意拖著家父,想要就此再談談條件。可如今看來……您莫非是真改了主意?”
這話說出來,徐知行自己都覺得可笑。
他一早就留意到寧王并非表面上那么“與世無爭”,加之太子無能,陰差陽錯地知曉南云的身份后,便想著將寶壓在寧王身上。
可如今看來,事情倒不似他料想的那般了。
第097章
蕭元景很清楚徐知行打的什么主意, 從一開始主動找來談“交易”, 再到如今, 他心中跟明鏡似的。
無非就是覺著太子無能,可伯恩侯府早就將秦王給得罪透了, 斷沒有倒戈到那邊的道理, 所以只能將他給拉下水。
旁人總說徐知行這個人薄情寡義, 蕭元景倒是真見識了,要知道他那親妹妹可是太子妃,可他也不管不顧的,絲毫不妨礙背后捅刀。
不過長遠來說, 若太子事敗, 屆時遭殃的就不止徐知音, 連帶著整個伯恩侯府都要受牽連。
他這也算是兩害相權取其輕,還是有幾分眼力和決斷的。
只不過蕭元景可沒準備事事依著他的意思來。
徐知行見蕭元景不答,算是坐實了猜測, 頓時覺著荒謬得很。
先前他嫌棄太子無能, 任是怎么出謀劃策也扶不起來, 故而選擇了及時止損, 想要利用南云的身份做做文章,將寶壓在了蕭元景身上。
在他看來,蕭元景平素里不顯山不露水,可本事卻是有的,再加上皇上向來偏袒,若是真下手去搶奪儲君之位, 贏面還是很大的。
徐知行甚至都替他籌劃好了路線,躊躇滿志,可萬萬沒想到竟然敗在了起步——蕭元景竟然要為了姜南云,棄大局不顧。
何其匪夷所思!
就算太子那個沉迷美色的草包,關鍵時候尚且知道以大業為重,怎么寧王這個平素里清心寡欲的,反倒著了道?
徐知行千算萬算,怎么也沒料到蕭元景他竟是個用情至深的。
“您……”徐知行簡直不知說什么好,畢竟尊卑有別,心中想的許多話都是不能當著蕭元景的面來說的,沉默片刻后嘆道,“王爺是個聰明人,應該很清楚怎么做最好,為何非要放著平坦的捷徑不走?”
若非是顧忌著身份,徐知行簡直想問一問蕭元景有什么毛病?
當初徐知行還在替太子辦事時,心思都用來對付秦王,原本倒是勢均力敵隱隱占上風,可總是會橫生枝節,再加上太子不中用,數次鬧到狼狽收場。
他起初是以為秦王有什么暗藏的勢力,又或是身邊有內奸,可數次排查無果。
吃了許久的虧之后,他才將注意力落到了蕭元景身上,陡然大悟,許多捉摸不透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正是因為知道蕭元景的本事,也覺察出皇上心中的偏向,他才會冒著風險倒戈,結果卻又被擺了一道,簡直是有苦說不出。
蕭元景將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笑了聲,這才慢悠悠地開口道:“這不是唯一的路子,殊途同歸,也沒什么不可。”
徐知行并沒被他三言兩語給敷衍過去,轉而又道:“恕我愚鈍,不明白為何如此……難道就因著您那位側妃心懷芥蒂?”
“是,”蕭元景沒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她不想認回侯府,那我就不會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