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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太子斗了好些年,早就做好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準備,卻不料半路里突然殺出個蕭元景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當初與太子相爭之時,秦王還曾拉攏過蕭元景,只不過每每都被蕭元景給敷衍過去。
直到先前刺殺之事鬧出來后,蕭元景入朝,而后接連幾樁大事,史家倒臺、太子被廢,他方才知道自己這些年何等愚笨——
這么些年,他竟都沒能看出蕭元景的野心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與太子斗了數年,到頭來竟然被蕭元景給搶了先。
秦王原本看蕭元景,覺著他是個無所事事的閑散王爺,如今再看,只覺得他像是伺機而動的蛇蝎。
蕭元景倒是沒什么差別,見著他時,還是會客客氣氣地問候一聲。
當著皇上的面,秦王也不敢造次,笑道:“三哥來了。”
皇上睜開眼來,目光在秦王與蕭元景二人之間轉了幾轉,他先是拿些朝局政務來問二人的見解,隨后又將秦王給打發了,單獨留下蕭元景來過問差事。
蕭元景一五一十地答了。
以他的本事,辦這些并不算多難,尤其這些日子熟悉之后,更是得心應手。
饒是皇上,也說不出什么不好來。
“你近來可還好?”皇上忽而問了句。
這話語焉不詳,聽起來并不像是問正事,反而像是忽然閑談起家常來。
“兒臣近來尚可,差事已經上手,也從中學到許多。”蕭元景低聲道,“等到父皇您的身體好起來,我也就再沒什么可擔憂的了。”
他這話說得倒也有幾分真情流露,并非只是為了討皇上歡心。
于蕭元景而言,皇上終歸是他的生身父親,這些年來受的恩惠也的的確確存在,并不會為了皇位就生出什么歹念來。
更何況如今的局勢是偏向他這方的,再拖下去,也不會吃虧。
倒是秦王,興許會坐不住。
皇上執掌朝局這么些年,還是能分清真心假意的,他盯著蕭元景看了會兒,搖頭笑了聲:“你倒是沒讓朕失望。”
蕭元景并不知道先前秦王在時發生了什么,可是看皇上如今的反應,只怕是對秦王的言行并不滿意。他也沒多嘴試探,又關切了兩句后,便琢磨著準備告退了。
按著以往的慣例,皇上如今也該歇息了,但他今日卻留了蕭元景,又問道:“朕聽聞,你府中的那位側妃懷了身孕?”
蕭元景并沒向皇上提過此事,但這消息總是不可能全然瞞住的,他怔了一瞬后,隨即答道:“是。”
就眼下的局勢而言,并不適合提南云之事,畢竟一旦提及,少不得就要扯到立正妃的事情上。之前為著這件事,蕭元景明里暗里頂撞過皇上,皇上又是氣又是無奈的,最終也只能由著他去了。
可如今卻是不同。
蕭元景當初是個不插手政事的閑王,拖著不立正妃,還能當成是任性而為。可如今他若是想當儲君,斷然是不能再這般隨心所欲的。
果不其然,皇上隨即就又提起了立正妃之事:“當初你不肯應,如今難道還不肯?”
蕭元景沉默不語。
“你先前說,沒有遇著合心意的姑娘,所以一直拖著遲遲不肯冊立正妃。”皇上心中已經屬意蕭元景來當這個儲君,所以難免格外操心些,耐著性子道,“可今時不同往日,你總該明白的。”
皇上隨即又正色道:“事到如今,大局為重的道理,難道還要朕再來教你嗎?”
閑散王爺、紈绔子弟可以任性,因為肩上并沒擔子,也沒人對他們抱有什么期待。可一國儲君,勢必要以大局為重的。
娶一個出身名門的閨秀當正妃,相當于變相拉攏勢力,同時也能穩固朝局與后宮。
蕭元景很清楚這個道理,也很明白自己怎么做最好。
如果他現在松口,直接請皇上指婚,那么儲君的位置便是十拿九穩。
畢竟這兩個多月來,皇上對他料理政務的能力應當已經放下心,唯一不滿的也就是他那一直空懸著的正妃之位了。
這是“聰明人”的做法,若是沒有南云,蕭元景興許立時就這么做了。可如今為了南云,他寧愿去當這個“傻子”。哪怕是多繞點彎路,他也不會去辜負南云。
皇上見他如此,神情冷了下來,他倒也沒立時發怒,只是沉聲道:“此事你自己回去給朕好好想想。若是連‘大局為重’都做不到,你如何能擔當得了重任?又如何能讓朕放心?”
“是。”蕭元景應了聲后,便離開了寢殿。
才剛一出殿門,蕭元景就遇著了前來探看的成玉。
“你稍等等我。”成玉低聲道,“我去給父皇請個安,然后隨你一道往昭陽殿去。”
自打皇上病后,成玉也是時常會進宮來請安,大都是進去說幾句話便出來了,所以便叫住了蕭元景。結果這次請安,卻被留住長談了會兒,等到再出來的時候,蕭元景已經等了許久。
“久等了。”成玉略帶歉疚笑了笑,及至與蕭元景離開寢殿后,又變了臉色,眉頭微皺道,“你可知父皇方才同我說了什么?”
蕭元景仰頭看了看天色,漫不經心道:“無非就是想讓我立正妃。”
“父皇方才都快明著說了,”成玉抿了抿唇,壓低聲音道,“只要你能老老實實地娶個大家閨秀當正妃,他就將太子之位給你。”
蕭元景方才在外邊等候的時候,就已經隱約猜到會是這樣,如今倒是不出意料。
見蕭元景無動于衷,成玉頓時覺著頭疼起來:“都到了這種關頭,你還要為了南云來忤逆父皇不成?”
蕭元景同成玉私下里說話,并沒什么避諱,輕描淡寫道:“我并沒有刻意想要忤逆他的意思,一直以來,我都是這么個態度。”
成玉瞪了他一眼:“我看你真是被南云將魂都拘走了。”頓了頓后,又道,“等到了昭陽殿,我非得將此事告訴母妃不可,看她怎么……”
沒等成玉將話說完,蕭元景便開口道:“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母妃先前曾經將南云叫過去問話,你可知道這件事?”